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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越來越斜,兩人換了一棵又一棵樹,很快地上便鋪滿了鞓紅的圓果子。
江寄余這時才有回頭看了看旁邊一棵樹上的林舟此,他神情專注,認真地剪下一把荔枝,皮膚上好幾處紅色鼓包,額頭汗涔涔的,手上動作卻麻利得很。
江寄余眼含笑意,輕車熟路折下一把紅果子,朝他喊:“差不多了,你撿撿地上的果子,我把樹頂那一簇摘了,我們收拾收拾準備回家吃飯。”
林舟此這下倒是乖乖照做了,他三兩下跳下了樹,撿起地上的荔枝,對平了枝杈的長度塞進竹筐里。
正塞到一半,江寄余又叫他:“小少爺,接著。”
他下意識伸出了手,接到幾個格外肥碩的荔枝,又聽江寄余道:“保證是你吃過最新鮮的荔枝,快嘗嘗。”
林舟此朝他露出一個痞帥的笑,剝開了外面那層紅艷艷的皮,露出里面瑩白q彈的果肉,一口下去,豐沛的清甜汁水立刻灌滿整個口腔,留下滿嘴果子清香。
江寄余又往上爬了爬,去夠樹頂那幾顆荔枝,林舟此便繼續撿先前丟地上的。
江寄余剛把樹梢最后一顆荔枝扯下來,就聽遠處傳來一聲大喝,“有人偷果啦!快來抓賊!”
他心下一咯噔,嚇得樹杈都扶不穩了,腳下踩空,直直往下摔去。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出現,而是落入了一個有些燥熱的懷抱中,他緩緩睜開緊閉的眼。
一眼就看見了林舟此背后提著鋤頭兇神惡煞趕過來的大爺,登時腦子一團糟,脫口而出:“快跑!”
林舟此自然也聽到了那聲大喊,現下又聽江寄余讓自己快跑,便下意識地撒開腿就跑,連鞋子都顧不上穿了,緊緊抱著懷里的人,飛一般往大馬路上奔去。
見他懷里抱著個大男人都跑得飛快,一會就兒沒了蹤影,身后的大爺追了沒多久就目瞪口呆、氣喘吁吁,盯著空蕩蕩的大馬路,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一路上行人紛紛面露詫色,放學的小孩牽著母親的手,眼睛和腦袋都好奇地跟著轉過去:“媽媽,那兩個大哥哥在做咩啊?”
母親伸手將他的腦袋掰回來,握緊了孩子的手:“估計在跑馬拉松。”
好在水泥路還算光滑,也沒有缺德的居民專門往上扔小石子,不過江寄余還是顛簸得頭暈,只能緊緊抱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被甩飛。
林舟此抱著江寄余一刻不松,仿佛不會累的機器一般,直到江寄余大腦終于重新開機,推了推他的肩膀:“好啦,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林舟此不肯撒手,抱著他繼續走,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都沒有鞋子,下來干嘛?”
江寄余摟著他脖子的手微微松了些:“又不是多嬌貴的人,總不能你一路背我到家里吧。”
林舟此不說話了,卻還是不松手,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攬著他的腿彎,甚至把他往上顛了顛箍在臂彎里。
這樣緊密相貼的距離,又讓他聞到那股不知名的清香,像是雨露、像是花草枝藤,幽幽地纏在胸前,還帶著幾分夕陽的熱意。
他下意識蜷了蜷手指頭,便觸到了柔軟溫熱的觸感,指腹陷入那塊敏感的肌膚中,好像是……腰窩,他頓時渾身一僵。
江寄余只覺什么粗糙滾燙的的東西鉆進了自己衣服里,在腰間來回摁著摩挲著,登時又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推開那結實有力的臂膀,翻身下地。
懷中令人貪戀的觸感一下跑掉了,他伸手抓了個空,連余溫也很快消失殆盡。
江寄余微微著喘氣,默不作聲和林舟此并排走在路上。
此刻,他就是再遲鈍、再木訥,也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江寄余腦子一片混亂,隱隱覺得仿佛有什么事正一點點脫離控制,有一去不復返之勢。
奈何他母單二十九年,不能說對感情之事一竅不通,只能說兩眼一抹黑,完全陌生。
他不動聲色用余光瞥了眼身側,發現林舟此還是從前那副又冷又傲、全天下人都欠他八百萬的表情,這才放下心來。
……
岳云晴推開院子的大門,就見兩個小伙子都光著腳,垂頭喪氣地走回來,背后兩個大竹筐不見了,她那件粉紅色防曬衣也沒了蹤影。
岳云晴一下急了,手里的掃帚往墻角一扔,邁過門檻急匆匆迎上去:“怎么了這是?”
江寄余看看她,在她面前還像做了錯事的小孩,低下頭,小聲慢慢說:“我們、可能……摘錯園子了。”
“哎呦!”岳云晴一拍大腿,一邊把兩人扯進屋里,一邊看看他倆光著的腳丫子,背后空蕩蕩的,“這又是怎么回事啊?”
江寄余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岳云晴滿臉憤憤然“嘖”了聲:“我看老何真是老糊涂了!現在居然連你都認不出來了,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呢!老花眼嚴重成這樣都不知道買個眼鏡。”
她又踏上臺階,從木柜里翻出兩雙新的拖鞋拿給兩人:“咱不管他了,先吃飯,我特地排隊去買了楊記的叉燒,你們可得多吃點。”
岳云晴拿著蒲扇出門了,江寄余和林舟此忙活一天,出了不少汗,也顧不得地上臟不臟了,坐在屋門臺階上就捧著碗吃飯。一開始林舟此還不樂意,江寄余只好給他扯了半片芭蕉葉墊在地上,他才肯屈尊降貴坐下來。
柴火燒出來的飯菜別有一番風味,米飯在瓷碗里堆成座晶瑩的小山,用的都是田里當季最新收割后曬好的稻米,吃著又糯又軟,滿口生香。
叉燒是岳云晴買回來的,咸中帶甜,鮮嫩無比,放在鍋里蒸熱了,她還炒了芥菜、燜茄子、清炒土豆絲,腐竹肉片,可謂豐盛至極,畢竟她平時在家通常只做一兩道菜。
江寄余吃得津津有味,岳云晴的廚藝讓他無比懷念,難得吃了兩大碗米飯。
再看默默坐在一邊扒飯的林舟此,江寄余見他先前還吃的好好的,不知怎么了突然戳著碗里的叉燒和米飯,幾分鐘才挑幾粒米送進嘴里咀嚼。
那色澤鮮艷誘人的叉燒被筷子尖戳的坑坑洼洼,好幾個大洞。
“叉燒沒有惹你呀!同它置氣作什么?”
江寄余彎著腰,挪到他身邊坐著。
林舟此好一會才回過神一般,像在掩飾什么,支支吾吾:“沒、沒事,就是今夜被那個老頭拿鋤頭追著打,心情不好。”
說實話,江寄余不太信這個說辭,這么多天相處,他已經摸出了些門道,小少爺每次要說謊時,眼神總躲躲閃閃的。
然而沒等他開口,院子的柵欄門突然打開了,暮色中,岳云晴的身影越來越近,她拎小雞崽似的,推推搡搡將白天那位何大爺拎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