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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只不小心從樹上摔落的雛鳥,裹挾草木與泥土,一路向下,正正好好落進騎馬欲再往前進一步查看的周珣懷中。
不偏不倚,穩穩當當,落了個滿懷。
頃刻間,四下里寂靜無聲。
那人跌進周珣懷中,一副意料之外的茫然模樣。
這是自然,從山林樹木上跌落,恰好摔進一個陌生男人懷里的事很少發生。
周珣不動聲色伸手進袖中摸刀,一雙圓溜溜的眸子率先撞進他視線中。
不對,不是刺殺,是意外。
最初訝異后,他松了摸刀的手,沉下心來打量。
來人一張灰撲撲小臉,發間沾染草屑樹葉,唯獨一雙眼眸好似盛著一灣清泓,透亮澄澈。
從面容上看,完全是一個孩子,從單薄身形和綿軟肢體來看,壓根不會任何武功。
“唰——!”
侍衛們齊齊抽刀出鞘,刀鋒閃過幾道冷冽寒光,周珣抬眼止住了他們進一步動作。
周珣唇角一彎,垂眸輕聲詢問:“小孩,你是誰?”
聲音壓得極低極輕,生怕不小心驚擾了懷中這只受驚的離巢鳥雀。
小孩察覺到自己眼下身在何處,整個人蜷縮起來,不自覺窩在周珣懷中,嘴唇微微囁嚅。
他手中死死捏著一顆半熟不熟微微泛青的果子。不同于之前那些掉落在地通體青澀的果子,這一顆熟了大半,透出淡淡紅色。
哪怕從樹梢墜落,驚慌下,也未曾松手。
“我...我,住在山上,”他勉強擠出幾個字,聲音細弱,“剛才摘果子時,不小心滑了......”
平日里的云星起自不是如此,他已十六歲光景,對民間江湖興味盎然,師父讓他下山去歷練一番,他高高興興背上小包袱,下山去了。
哪知走到半山腰,瞧見前幾日掛著青澀小果的野樹上,結出不少長勢喜人的果實。
他一時嘴饞,下山之事暫停,忍不住攀爬到樹干上去摘果子。
一踩上果樹,稀里嘩啦搖掉不少果子,等一摘到手中這顆最大最熟的果子時,腳下枝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霎時間,天旋地轉,他來不及呼救,身體失控地朝下跌去,最后撞進一個陌生人懷抱中。
他怯生生望了一眼周珣,交代完上面兩句后,沒了后話。
總歸是他不小心從樹上摔下,看對方一身綾羅綢緞,出行一隊隨身侍衛,要是他把對方給砸出個好歹來,怕是賠不起。
下山歷練之旅,山沒下完,得打道回府了。
他還是和大師兄乖乖待在師門中為好,怎么一出門就惹麻煩。
瞧他臉色逐漸灰暗,周珣心下好笑。
他當年是正經八百去邊疆打過仗的,小孩輕得很,摔的姿勢巧妙,自問沒有砸到他哪里受傷不舒服。
人既然說是住在山上,不知是否認識他要尋找的畫師。
“小孩,”周珣和顏悅色,“你認識林壑清,林畫師嗎?”
“林畫師?”云星起眨巴兩下眼睛,“他是我師父,你找他有什么事嗎?”
最近幾月師父剛好在山上,沒有出外云游。
林畫師是眼前小孩的師父?
一句話,讓周珣突起一個想法。
他問:“你會畫畫嗎?”
云星起老老實實回答:“會畫。”
那么,林畫師這么多年,是教導過他繪畫的。
林畫師已歸隱山林多年,不一定愿意重回長安,接著做他不想做的宮廷畫師。
退一步說,回了長安,人林畫師不一定愿意奉旨作畫。
總而言之,較為麻煩,怕是難以完成皇兄旨意。
而摔在他懷中的小孩,眼神清澈,身后背有一個小包袱,一副要出遠門的模樣,又得林畫師親傳。
騙他去長安,或許比勸林畫師去長安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