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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壑清一聽果真是一位皇子,有些隨意的面孔,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急急拱手作揖道:“小人林壑清參見七皇子殿下。”
一看他行禮,周瑄一愣,隨即道:“不用不用,是你幫了我。”
林壑清沒有立刻起身,抬起頭,臉上掛著無奈的笑,水珠順著他眉眼滑落。
“殿下,宮里的禮儀規矩,見了您,我還是得來一套的。”
周瑄沒法了:“那你起來吧,不用太拘謹,反正周圍只有我們兩個。”
“謝殿下。”林壑清直起身,擦去臉上水漬,擰起滲透衣袍的水。
周瑄躊躇一會,問道:“你為什么要幫我?”
是因為他的皇子身份嗎?可看他之前好像不知道他是皇子。
林壑清看他一眼,接著擰水,“恰好路過,看見你的書被風吹走。”
他咽下后半句話,看見他跪在地上,眼眶泛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他心軟,看不得人哭,尤其看不得小孩受委屈哭。
放下手中擰得半干的衣袍,他接著說道:“順手幫你撿了。”
周瑄腿上麻勁過了,抱著濕透的書站起身,“謝謝你,不知你是?”
明明此處一年到頭少有人經過。
林壑清甩甩擰水擰過勁有些發麻的手,“我是被宮里召來繪制宮殿壁畫,休息時出來逛逛,看這附近沒有守衛,好奇來看看,沒想到會遇見你。”
“繪制壁畫,”周瑄不假思索說道,“你是宮廷畫師?”
“準確點說,是翰林圖畫院學徒,”林壑清不好意思笑笑,“遠沒到面見皇室宮廷畫師的地步,這次活多事雜,把我們學徒全給叫來了。”
周瑄點點頭,怪不得如此大膽,敢在宮中四處亂走。
低頭看看手中濕透的書本,他心下犯了難,不抱希望問道:“你知道,怎么快速把紙張弄干嗎?”
林壑清咧嘴一笑,眼中神采奕奕,“那你可問對人了。”
第73章 顏料
兩人相識, 談不上美好,談不上糟糕,至少是對周瑄來說。
后來, 他在看書之余, 對繪畫起了興趣, 偷偷在林壑清手底下學過幾年畫,在廢棄園林中。
斷斷續續學,畫得不怎么樣,他于繪畫一途上, 實在沒有出眾的天賦。
再然后,他們在繪畫理念上起了沖突。
一個認為要追求自由, 畫山水、畫市井、畫我想畫, 非畫人所要;一個認為畫最重要是有用,主要是服務于皇室需求。
一開始,不知是誰提了一嘴,他們深入討論,進而爭論,隨后爭吵, 最終鬧得不歡而散。
先甩袖離去的人是周瑄, 他轉過身怒氣沖沖走了,林壑清站在他身后沒有一點動靜。
這是他最后一次與林壑清見面。
回到寢宮后, 他靜下心來, 懊惱吵架的同時仍在暗暗賭氣。
他不會主動去找對方道歉和好, 除非對方主動來找他。
憑什么要他一個皇子去主動找一個官階低下的畫師, 本應該是林壑清來找他才對。
那時,他太年輕不懂得低頭,自此以后, 兩人雖同在長安,卻不再碰面。
數月后,他到了封爵開府之際,自請去了邊疆。
深夜時分,他特意去了寢宮后廢棄園林中,及至天蒙蒙亮,他即將出發,沒有等到任何人前來。
待年末回宮,他發現林畫師走了,無人知他去了何處。
他一時如鯁在喉,早知應該他先去道歉的。
等到登基即位,他深感人才難得,知己難覓,兒時回憶涌現,他冒出一個招攬英才的法子,從畫入手。
找一個民間畫師,為他塑造一個求賢若渴的賢君形象,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他把任務交給了翎王,對他來說,更多是心血來潮,沒想著能找到。
哪知兩年后,侯觀容出現了。
“侯畫師,”周瑄語氣溫和,“好久不見,近日有什么新繪制作品嗎?”
王爺沒跟云星起說皇帝知不知道他逃出了長安,為謹慎起見,云星起回道:“多謝皇上關心,微臣近日身體不適,未曾畫過幾幅完整作品。”
畫是畫過,畫作全不在身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