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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還將此事全權交給了周臨錦處理,若程家不肯,也要想辦法讓他們肯,無論程家那邊多難纏,周昌都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周儀韶不能再受到任何委屈。
寥寥幾言,寫盡了對長女的疼愛,以及幫她所擇之婿非良人的悔恨。
信中還有地方墨跡或是停頓或是潦草,看得出寫信之人的心慌意亂,就如此刻她讀信一般不流暢。
沈蓮岫讀完信,一時竟有些落寞。
在看到這封信之前,她一直很為周儀韶擔憂,怕周昌也和吳氏是一樣的態度,畢竟這個世上很多人都對女兒特別是已經出嫁的女兒是無所謂的態度,更不會同意他們和離。
就像她的父親沈冀,從來不過問她的事情,陳氏要把她嫁給誰都可以,唯一擔心過的也只是日后周臨錦復明該怎么辦。
對于周儀韶來說,周昌確實算得上是一位好父親。
她許久都沒有說話,周臨錦也覺出了些什么,問她:“怎么了?”
“沒什么,”沈蓮岫悄悄吸了一口氣,忍住眼中的酸澀,“我先前還擔心過……這下阿姐總算是逃出生天了。”
“父親一向疼愛她,所以一定會同意的,若不是程家難纏,阿姐自己就能作自己的主,她和離之后再回來,父親也不會說什么,”周臨錦笑道,“眼下不過是用父親去堵住程家的嘴罷了。你擔心倒也是正常的,其實便是我,在拆開信之前,竟也很是彷徨。”
既然等到了周昌的信,一切就都不宜再拖延。
周臨錦著人去思寧苑報了一回信讓楊氏和周儀韶安心,便立刻去處理了周儀韶與程蘭江和離一事。
程家得知是周昌的意思,到底也不敢得罪周昌,況且程蘭江還在獄中,更不敢再鬧,最后只得同意,程蘭江心知大勢已去,在獄中簽下了和離書。
這一切都瞞著吳氏那邊,等塵埃落定之后,吳氏知道也已經晚了,管也管不了,只能認了。
周儀韶與程蘭江正式和離的那一日,來了濯心齋。
終于能夠離開程蘭江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但她卻遠沒有沈蓮岫所想那般開心。
她與周臨錦還沒說上幾句話,眼中便蓄了淚水:“我還有一個女兒留在程家,我離開之后,程家和程蘭江必定不會再待她好,況且程蘭江是那樣的性情,我怎能放心……求阿弟再想想辦法,能讓她回到我身邊。”
周臨錦卻沒有說話,眉心輕輕蹙起,不知在想什么。
沈蓮岫只好安慰了周儀韶幾句,周儀韶倒也不是逼迫周臨錦同意,見周臨錦這樣,便也略帶著些失望地先回去了。
周臨錦不說話,沈蓮岫想說卻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在沈冀和陳氏手底下受盡了搓磨,而程蘭江或許比沈冀還要不如,又與周儀韶不是好聚好散,日后會怎么對待前妻留下的女兒可想而知。
沈蓮岫雖然沒見過那個小姑娘,但私心里是很想周臨錦馬上開口同意的。
然而這畢竟是周臨錦和周儀韶姐弟兩個的事,周臨錦不答應,她怎好多嘴?
于是沈蓮岫便為了扯開自己的心思,到處摸了一會兒,扶一扶博古架上已經擺得很正的擺件,重新插一插花瓶中供的鮮花,結果最后還是走到周臨錦面前。
周臨錦早就聽見她細碎的腳步一直在耳邊遠遠近近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算不得是個很開朗的人,很多事也需要他關心多問一問。
只是這回還沒等周臨錦詢問,沈蓮岫便已經忍不住道:“郎君,你真不打算去接你外甥女回家嗎?”
周臨錦沒想到她在那邊摸索半日,竟是為了此事糾結,他不免輕笑一聲,反問道:“我什么時候說不了?”
“方才阿姐在這里,哭著與你說話,你也沒應她。”沈蓮岫抿了抿唇,既然已經說了,那就干脆都說了算了,“郎君,要不還是試著去與程家說說,把孩子接回來吧!”
聞言,周臨錦輕輕嘆了一聲,然后道:“程家豈是說說那么容易。”
“那怎么辦?”沈蓮岫不由著急。
“珠兒是一定要接回來的,即便阿姐不提,我也會這么做。”周臨錦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阿姐視珠兒為寶,也正是因此,我不敢在她面前夸下海口,辦法我已有了,但成不成不一定,若不成便要另想法子,我不想讓她空歡喜一場。”
驀地,沈蓮岫竟松了一口氣。
她與周儀韶相處才不過幾日,與周儀韶的女兒更是連面都沒見過,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如此掛心此事。
其實說到底,也只是她想起了當初的那個自己,失去了自小一起生活的家人,不得不投靠曾經拋棄她們的沈冀,處處謹小慎微,甚至還刻意去討好過沈冀和陳氏。
可是這些都沒有用的,愛你的人無論你是什么樣子都會愛你,不愛你的人無論你做什么都不會愛你。
沈蓮岫抬眼,看向周臨錦。
她可以不用掩飾自己那帶了點希冀的目光。
他愿意從程家手中救那個孩子,珠兒以后生活在周家,肯定不會像她一樣了。
若是當初也有那么一個人,突然把她從沈家帶走就好了。
可是沒有,畢竟很多人都認為,孩子在父親身邊是天經地義的事,況且外祖家中也沒人了,并沒有什么舅舅能照顧她。
沈蓮岫喟嘆一聲。
周臨錦自然也聽見了,他躊躇片刻,便問:“又怎么了?”
“為珠兒感到慶幸罷了。”沈蓮岫沒有隱瞞原委,卻也并不多言。
“阿圓,”周臨錦忽然就叫了她一聲,沈蓮岫不防,一時便有些驚訝地望著他,只聽他繼續說道,“我的眼睛看不見,不能很好地察覺出你在想什么,你從未不耐和責怪,這我很感激,但……你不能總是掩飾自己。”
沈蓮岫看見他潔白整齊的牙齒悄悄輕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是要你遷就我,也并非是……自卑,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你大可膽子大些,不要那么拘謹,你和我不能一直這么生分下去。”
周臨錦說完之后,兩個人都許久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