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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蓮岫點了點頭,順便低下頭。
“你在為胡峻看病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他有什么異樣?”周臨錦的話才剛說出來,他自己就先后悔了。
怎么就挑了一個最好回答,也沒什么意義的。
果然,對面的啞女搖了搖頭。
她一個看病的啞女能知道什么?
周臨錦又問:“那你可有看見胡峻身邊有什么很親近的人,比如婢子侍妾之類的?”
這些人和事情本該早就調查清楚的,但陳州不比京城,胡峻在陳州的很多事情就連胡清山也未必清楚,而到了別院之后,這里的人怕惹事情或是有什么隱情,也未必真的會和周臨錦說實話。
相比之下,問余氏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余氏給胡峻看病,時常會出入后院之中,胡峻身邊有什么人,她或許能看見過,甚至旁人會因為她不會說話,而放松警惕。
他的眼底不自覺蔓延出一絲探究之意,莫名有些迫人。
沈蓮岫再度搖了頭。
周臨錦挑了一下眉梢:“真不知道?”
沈蓮岫有些著急了,不是她怕麻煩不說,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胡峻的身體很弱,據她觀察根本就沒有什么侍妾之類的,身邊就那幾個嬤嬤和婢子,沒有特殊的人。
周臨錦看著她又擺了兩下手,一臉焦急,不似作假。
而她擺手的時候,衣袖從滑落下來,露出右手上戴著的一只木鐲子。
周臨錦先是心里一震,隨即才想了起來,他昨日聞到的那股味道到底是什么。
就是這只木鐲子。
他的心隨即又鈍痛起來。
那時他的眼睛還看不見,與沈蓮岫離得近時,就時常聞到她身上的綠檀木香,是她的木鐲子散發出來的。
他還問過她為何會戴著這個,她說是從小戴習慣了,現在想來,那綠檀木鐲子不僅是她的心愛之物,還因為她自小到大根本沒有什么可以佩戴的飾物。
周臨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抓住了面前女子的手腕。
他看著那女子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沈蓮岫沒想到他竟然會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木鐲子,就連她也根本沒有想到,此時被他抓著手,才想起他們曾經說過這個鐲子。
這一瞬,她幾乎要嚇得肝膽俱裂。
他是不是認出了她?
但沈蓮岫咬咬牙,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想努力把他的手掰開。
一旁的下屬也沒想到周臨錦會突然抓住她的手,以為是他發現了什么,但這么抓著肯定是不妥的,等下她家人知道了,恐怕就要大鬧了,便連忙在旁邊提醒:“大人,這是做什么?快放開!”
周臨錦的神思終于像是歸了位一般,驀地一松。
沈蓮岫后退一步,緊張地看著他。
“你……”周臨錦張了張嘴,他的眼神閃了一下,卻忽然問不出什么話。
這只是一只很尋常的木鐲子,像余氏這種家境佩戴太正常不過了,他又什么可問的,問她為什么也會有這樣一個綠檀木的鐲子?
他竟然頭腦發昏到做出這樣孟浪的行徑。
但周臨錦卻還不欲離開,像是不要臉皮一般,他在下屬一言難盡的目光之中,又繼續問道:“你家中只有你一個人住?”
沈蓮岫略定了定神,看來周臨錦并不好打發,若她一味躲閃拒絕,反而會糾纏不休,于是她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里面,用手指比劃了一個“二”。
周臨錦想起昨日上門時,他朝里屋望過一眼,床上好像睡著一個孩子。
“那你夫君呢?”他又問。
今日跟著周臨錦來的下屬名叫敖興,聞言瞪了一下眼睛,他是從京城跟著周臨錦過來的,這么多年共事,也知道周臨錦的為人,從來沒見他這么輕浮過,來余氏這里問清楚是正常的,但余氏的夫君就不是很需要問了。
可周臨錦已經問出來了,敖興也不會再去阻攔他,讓自己的上峰丟臉,只是在余氏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拉了一下周臨錦的衣服。
而沈蓮岫聽了周臨錦的再次問話之后,緊緊皺起了眉。
她再沒見過世面,也知道他根本不應該問這個,還是他認為她和胡峻有什么關系?
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是看她出身卑微,所以才覺得可以肆意羞辱她嗎?
沈蓮岫也沒有客氣,她往脖子上一筆劃,然后歪頭吐了一下舌頭。
周臨錦自然看明白了。
原來是個寡婦,怪不得昨日進去時沒再見其他人,原本還以為是出去干活了,沒想到是個短命鬼。
站在旁邊的敖興,也不知道是眼花了還是怎么的,竟然看見周臨錦的嘴角扯了一下。
敖興冷汗都要下來了,都是男人,難道他還不能看出來一二嗎?
雖然周臨錦喜歡上一個啞巴寡婦也不關他的事,但敖興還是不希望自己的上峰出來一趟惹上什么桃色傳言,而且周臨錦那么一個潔身自好的人,他不希望他毀了他在他心中的形象。
敖興剛要說回去吧,便看見從屋子里面啪嗒啪嗒跑出來一個小女孩,三四歲大的模樣,一下撲到余氏的腿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