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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世上只有兩種鏡子——冰冷真實的化妝鏡、滑稽虛假的哈哈鏡。
他以為這世上只有兩種人——要么厭惡他如見詭異,要么為利用他而陪笑容。
可沈辭年不是一面鏡子,他在沈辭年的眼中照不出自己的影子,無論是滑稽的、厭惡的還是別的什么。
沒有,什么都沒有。
沈辭年是一塊玻璃,隔遠了還能看到淡淡的影子,湊近了才發現從來只是空的。
沈辭年沒把他放在眼里。
沈辭年包容他的胡鬧,純粹是因為真的不在意。
意識到這一點,方恪忽然很生氣,他也不睡覺了,啪嗒一下打開燈,光著腳穿著睡衣就要往門外走。
“站住”,沈辭年坐起來,眸光微冷,“雖然沒打算今晚跟你發火,但還是建議你乖一點?!?
“我不。”方恪站在原地,攥拳頭的手用力到發抖。
“轉過來,拳頭松開,看著我再說一遍”,沈辭年沉聲,“你確定要不乖?”
方恪一動不動。
看他這樣,沈辭年卻反而平靜了內心。
罷了,其實沒必要發火。方恪說到底只是他一個鬧著玩的學生罷了,他甚至算不得方恪真正的班主任。
對于不太熟的人,他一向不吝嗇寬容和禮貌。
方恪只感到身后腳步聲漸近,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忽然被順毛似的揉了一下。
“大晚上的,炸這一身毛給誰看呢?”
沈辭年語氣恢復了溫柔,仿佛剛才那個處于發火邊緣的人不是他一樣,“去睡覺吧,聽話。”
“你…為什么不跟我睡”,方恪這才松了拳頭,“為什么不睡床……”
“我玻璃心”,沈辭年輕輕拍了拍方恪的肩膀,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哄人,“跟你睡怕你嫌棄我?!?
“不,你想多了?!?
方恪有些克制不住手想直接抓人,他躁動地在大腿外側搓了搓手,到底還是壓住了這不太妙的心思。
沈辭年力氣比他大,真要拽他可能拽不動沈辭年。
所以他沒動手,只是兇巴巴道:“你…上床,快點!”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虛張聲勢在沈辭年眼里就像是小貓在哈氣。
不痛不癢,沒殺傷力,甚至有點有趣。
“我拒絕”,沈辭年心情稍稍轉晴,客客氣氣道,“你要下副本,好好休息?!?
第25章 孿村(1)
方恪最后還是躺了回去,沈辭年細心地幫他掖好被角,重新關了燈。
天亮的時候,他睜開眼,沈辭年已經不在房間里了,桌子上有一份早餐,他躺著伸手,手指把它們勾過來。
沒留字條,他以為會有,但沒有。
他把早餐吃完,一邊喝著已經冷了的豆漿,一邊打開手機想看看沈辭年有沒有給他留什么消息,這才發現他根本沒加沈辭年微信。
沈辭年就這么離開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這,把他一個人拋棄在這深海里獨自飄遠。
沈辭年帶走了所有自己的東西,只把那條漆黑的馬鞭留在了椅子上。
是遺落嗎?
不,是舍棄。
為什么……
因為他是個長滿刺的怪人,所以沈辭年怕了是嗎?
選擇遠離他,也實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其實他是普通人,其實他身上不是刺,其實那些都是一塊又一塊自我厭棄的碎鏡子,都是他記憶的碎片,扎在了他自己身上讓他看起來很古怪。
其實他不是怪人,他努力自愈過了,傷好了一點,但碎片的另一半已經長進了他肉里,把他變成了恐怖的怪物。
就這樣。
方恪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腳踩在地毯上,他站在椅子前凝視那條長鞭。
椅子的更前面是落地窗,厚厚的深色窗簾拉著,光線穿過來變得很暗。
像在海底,光透不過深深的海面。
他張開雙臂,往后倒,呈一個大字躺回床上。
像是放棄了抵抗。
【0221?!?
【在呢親,你準備好愉快玩耍了么】
【少廢話?!?
【好呢~】
意識有一瞬模糊,而這樣的模糊在過去的兩年多里已經重復了數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