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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黎川受到的教育告訴他, 對所有事情都不需要著急或者執著,因為一切他想要的最終都會奔他而來。
從小到大的經歷也無一不驗證著這一點。
正是因為對一切都得來的太輕松,以至于當真正想要擁有的出現在眼前時, 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爭搶。
和自己爭搶,和里世界的所有胥黎川爭搶,和表世界的胥黎川爭搶。
“和我一起不開心嗎?”
他問,聲音幾乎是越過靈魂飄出來的, 他甚至都有些掌控不了身體。
竭力和某種巨大的落空感爭奪著對身體的控制權,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什么時候回去呢?”
心底的每一個想法都在叫囂著留下她, 就算把她綁起來、把她的腿折斷、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把她永遠留在里世界。
可是理智不可以。
像她這樣自由自在的小鳥, 正是因為那份鮮活和自由才顯得如此動人,才如此讓他難以移開視線。
他的本性是如此卑劣, 在知曉她打算離開的第一時刻, 想到的不是如何挽留,而是就算殺了她也要把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盡快吧。”宿柳不知道他心里陰暗的想法, 她專注地玩著手里的蝴蝶結, 比劃著期待他給自己扎全新的發型。
“再不回去的話我的工作就不保啦, 而且我的特產小吃還沒送出去!”她一臉認真, 似乎麻辣變異老鼠頭的命運牽連著整個聯邦, “浪費食物是可恥的!我必須要在它們過期之前回去!”
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失落、執拗、不理解, 但在這努力壓抑的壞情緒之中, 也有因她簡單想法而忍俊不禁的笑意。
不愧是她, 連離開的理由都那么與眾不同。
負面情緒隨著嘴角難以抑制的弧度而消散了些許,他這才從牛排上抬起頭,回頭看向她, “可是你知道回去的方式嗎?”
這個問題倒是問倒宿柳了,手里的蝴蝶結也瞬間喪失了吸引力,小公雞一樣昂著的腦袋垂下去,聲音有些低落,“不知道啊……我不會再也離不開這里了吧?”
原來什么都沒想好,只是在喊口號。
胥黎川失笑,他把煎好的牛排盛出來,特意擠滿了她喜歡的黑胡椒醬,精心擺盤后放到餐桌上。
不過相處了短短這段時間,他已經掌握了她的喜好,無論是根據聊天和行為觀察出來的,還是從黎敘的記憶中讀取的。他本來就有著極其高效強大的信息處理能力,漫不經心時尚能收集到無數瑣碎信息,更遑論特意去觀察。
他一直表現得很正常很耐心,也如愿洗刷掉外面那個老東西留給她的壞印象,讓她發自內心地信任他、喜歡他、依賴他。
所以此時此刻,即便他告訴她,從里世界內部無法主動離開,她可能要一輩子留在這里、和他一起,她或許也會相信。
她會苦惱地皺起小臉,蹙眉思索著,最后發現再怎么動用聰明的腦瓜也找不出離開的方式,然后既來之則安之地留下來陪伴他。
她一定會如此。
可是,半跪在床邊,握著她的腳為她套上鞋襪時,他忽然有些不太想撒謊了。
正是因為她的簡單、純粹,他的一切為人處世的方針才萬萬不能對她使用,他才亟需偽裝成一個溫和包容的年長者。因為深知她就是喜歡毫無攻擊性的人,所以才收斂起所有她不喜歡的特質,偽裝成自己一個虛偽的好人。
刻薄陰險,這是以往的那些年里,貼在他身上最牢靠的標簽。
他一向喜歡三言兩語用最犀利的語言挑起戰爭,旁觀他人最丑惡的人性,看他們因破防而更加丑陋的嘴臉。
可是在宿柳面前,他收斂起自己的刻薄,情愿做一個偽善的紳士,以此來博得她的喜歡。
“可以離開的。”握緊她腳的手分明很用力,落在上面卻溫柔無比。
他近乎虔誠地為她穿上鞋襪,自下而上地望著她,溫和的眼睛里是包容、令人安心的笑意,“吃過飯,我告訴你怎么離開,好嗎?”
意識的最深處,有人在輕蔑地笑,笑胥黎川這個時候了還要披著那層無害的皮囊。也有人在慫恿,讓他在飯里加一些迷.藥,留住宿柳,這樣他趕來之后會考慮給他一個全尸。
但大多數都在咒罵、在尖叫。
除了個別幾個沒能及時讀取到完整記憶的人,幾乎所有的胥黎川都意識到,或者說這也是他們的共識——他要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