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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冷,胥黎川的面容更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一樣,宣告著他岌岌可危的耐心。
平述并不介意胥黎川的威脅,他沉靜地站在他前方不遠處,不卑不亢地說:“可我還沒說是什么事,您卻主動提起了她。”
胥黎川破防了。
自從宿柳進入黑鳶尾以后,他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兒。先是喝咖啡被打擾,再是因為她被自己的學生嗆聲,最后更是被闖入里世界。
在他的視角里,一個卑劣的垃圾種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自己,他能容忍她蹦噠到現在已經是極致。
里世界的那群廢物,連一個沒有異能的垃圾種都弄不死,還被這種貨色勾引,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但既然她從里世界出來,這次就絕不會那么幸運了。他可不會像那群廢物一樣被她低劣的伎倆迷惑。
因為霍蘭德的暗箱操作,醫療仿生人只給胥黎川上了消腫止血的噴霧,并沒有任何止痛成分,甚至為了能讓他快點好,還加了會造成更強烈疼痛但藥效更強的藥物。
此時此刻,胥黎川渾身上下疼得厲害,但最疼的還是臉。
畢竟怕真的鬧出人命,宿柳避開了一些關鍵的要害部位,只對著他的四肢和臉招呼,主打一個不一定要你死但一定要你丟人。
但偏偏,對于胥黎川這種人而言,讓他死無所謂,讓他丟人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臉上的刺痛感火辣辣的,胥黎川心里對宿柳的恨意更甚,篤定了等他出去后一定要她生不如死。
“不用找我求情,只要我在黑鳶尾一日,她就別想有好日子過。”知曉平述前來所為何事,胥黎川睜開眼睛,碧綠色的眸子里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他說得咬牙切齒,“你盡管照看他,除非你24小時把她捆在身邊,否則,我有的是手段折磨她。”
放狠話一般說出這番話后,胥黎川就不再對平述做出任何回應,重新閉上眼睛,擺明了要送客。
“老師……”正是因為知曉胥黎川是怎樣一個說到做到的人,平述沒再繼續勸說。
他收回了準備好的說辭,無奈地嘆息一聲離開了監禁室。
“那學生就不打擾您了。”
隨著平述的話音消散,監禁室的門關上,關門的微弱余震是這片死寂空間的最后一絲動靜。
寂靜與黑暗將胥黎川淹沒時,疼痛變本加厲地涌上來,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狠狠輾過一樣。
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與痛苦,胥黎川一想到被宿柳當著平述、霍蘭德和那對瘋狗雙胞胎的面按在地上毆打,他就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強制自己陷入休眠,以此來逃避這份不愿意面對的現實,胥黎川重新沉浸進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沉睡”之時,里世界的記憶解鎖,浪潮一般一陣又一陣地朝著岸邊的胥黎川撲打而來。
風平浪靜的海面掀起軒然大波,里世界的暴雨和濃霧似乎也一齊漂洋過海來到這里。
烏云翻滾,風暴醞釀著,海嘯來了。
這一次,完整的記憶和情感不受控制地倒灌,將胥黎川淹沒。
潮濕旖旎的畫面不再零散,而是有零有整地呈現出來,將胥黎川本人一起拉近了那個暴雨不停的霧都里世界之中。
在這里,他是陪著宿柳在暴雨街道之中穿行的黎敘,他們一起探秘那棟在三個時空的下的同一座房屋,在迷宮一般的房間里探險,在某種名為吊橋效應的可笑原理下情感升溫。
他也是黎敘2號,和黎敘爭風吃醋、揣著明白裝糊涂、試圖用肉.體和來吸引宿柳注意的黎敘2號。
是目睹了宿柳對黎敘偏愛后,分明恨得要命,在心里無數次叩問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面上卻要純真懵懂的黎敘2號。
他更是28歲的胥黎川。那個懷揣著說不清道不明情感,帶著鄙夷、帶著想一探究竟的好奇,但更多卻只是想要見到宿柳本人的迫切。
他被宿柳一電鋸砍下腦袋,在血肉與骨骼重組的間隙中,無數肉芽生長,它們什么也不想,只會喊著“宿柳宿柳宿柳宿柳”,朝著她的方向蔓延,想要抓住她不為自己停留的腳步,只是想多看她一眼。
他是26歲的胥黎川,是里世界所有人都嫉恨、想要殺死卻更想要取而代之的26歲胥黎川。
他們一起在雨夜逃亡,開著紅色的法拉利駛向目的地不明的遠方,迷霧與黑夜為他們讓路,死亡的城鎮為他們蘇醒,所有的風聲雨聲喧鬧聲都被拋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