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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煩,宿柳站起身,決定出去散散心。
或許是都在乖乖等待著她的答案,今天的療養院格外冷清,除了她以外,沒有一個人在外面亂逛。
之前不是沒有在療養院閑逛過,只是她那時只是清潔工,沒有權限,很多上鎖的屋子進不去。如今她成為主管,所有的門都會為她開放,一路暢通無阻,她來到了從前從未踏足過的三樓。
三樓不像一二樓那樣明亮,走廊上的燈光黯淡,氣壓格外沉。
煩悶時,除了自己的情緒外,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模糊,宿柳下意識地朝走廊深處走去,鬼使神差地,走進了走廊盡頭的那間房,推門走了進去。
等情緒稍微好了點、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站在巨大的書柜前,翻開了一本未知動物表皮制成的書卷。
那書卷仿佛有魔法一般,在她翻開的瞬間,無數看不懂的字跡在半空中漂浮,那些鬼畫符一樣、卻又有著獨特藝術性的字體像是被束縛了幾百年的靈魂,終于獲得自由般在空氣中漫無目的、毫無規律地舞動,最終,在半空中停滯。
金色的、銀色的、紫色的……每一個字符都閃爍著獨特的色彩,那些色彩吸取著光影的顆粒,使得這些字符如有生命般流動,在密閉的昏暗房間里照射出流光溢彩。
這樣詭譎而華麗的畫面讓宿柳失去所有語言,只怔怔的抬起手。
指尖觸碰到字符的一瞬間,那些靜止的字符瘋了一般震顫,整個療養院似乎都在這樣劇烈的震動之中搖晃起來。她被驚到,下意識收回手,卻來不及,躍動的字符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無限向她逼近。
它們猛然飛向她,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來,她應該閉上眼睛,可卻莫名無法移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撞入自己的眼球,隨后消失不見。
眼中涌出淚水,無數聲音涌入耳中,她滴落的每一顆淚珠,似乎都有無數呢喃作為彌補,反向溯游回她的腦海。
在那樣龐大而嘈雜的聲音中,她看到,笑得爽朗不羈的恩佐,站在高高的鐘樓頂端,金發被風揚起,像是流淌的火焰。他笑著揮了揮手,看起來陽光又親切,下一秒,陽光般燦爛的金色火焰卻如巖漿一般,從紅色的天空中倒流,金碧輝煌的城堡和神秘華麗的高樓大廈被火焰吞噬。
無數慘叫聲涌起,火焰如同海嘯,與金色海浪賽跑的人衣著華麗,本該掛著倨傲笑容的臉卻狼狽不堪,哭著喊著咒罵著,憤怒地稱呼恩佐為——金色惡魔。
他們拼命地向前跑,似乎前方就是光明,只要離開這片區域就能幸存。可是,在街道的轉角,另一道挺拔高大的身軀靜默佇立在那里,銀色短發在紅色的天空下映照出不詳的色彩,火一樣熱烈的紅,在他身上卻折射不出半分熱烈,只有那和他漠然雙眼一般的冷冽、殘忍。
她看到,深藍近乎黑色的無垠大海上,胥黎川孤高冷淡的身影跋涉著,天空也翻滾著烏云,他漂浮在海上,無數觸手一般的絲線從他渾身上下延伸出來,通往世上所有的一切,似乎能掌控一切、獲知一切,又似乎他才是那個被絲線控制的人,傀儡一般被牽引著向前。
胥黎川一無所知地向前走著,好像沒有注意到,在那海洋的中心,卷起了暗潮洶涌的漩渦。覆蓋了整個海床的粘液不斷坍塌、涌現,表面不停滲出著黑色石油般高密度的液體,扭曲著海洋的生物,牽引著無數物種在漩渦中心凝聚,最終凝集成一滴巨大無比的、擁有流暢優美卻難以理解的幾何體的眼淚。
而胥黎川的身體,也在無限靠近那滴淚時迅速分裂、融化為黏稠的液體。
她看到純白的靈魂觥籌交錯的筵席上大開殺戒、在垃圾山垃圾海的廢墟里痛哭流涕;看到綠發的雌雄莫辨的漂亮孩子,被年長的夫妻獻給一個又一個面容冷漠的華服人,又在流淌著紅色鮮血的華麗大房子中、難言恐懼地將那孩子接走。
她看到瘦到幾乎成了骷髏骨架的少年,在貧瘠的山村中被殘忍殺害、拋去水井里又重新爬出來,看到他和腥臭的巨蟒搏斗,最后生啖其肉飲其血,在村民們顫抖哭泣的尖叫中,一步一個血腳印地走出村莊。
她看到聲音溫柔的黑發青年,笑意盈盈地砍去一個又一個人的手腳,把他們裝進高高的瓷罐中,他們有生命的血肉與冰冷的瓷器纏繞在一起,他哼著歌、用小刀在瓷罐表面上雕刻著精致細膩的圖案,偶然抬起頭的英俊臉上,是一雙含笑多情的紅色桃花眼。
所有的情緒都被抽離,所有的感知都被封存。
她看到,在遙遠的另一個宇宙,下著雨的北歐街道上,毫不起眼的獨棟洋房中,一群年輕人嘻嘻哈哈地開著派對,最終演變為被可怖怪物追捕的大逃殺。在血液染紅這棟小樓時,每個房間的地板上都亮起橙色與青色交織的奪目光線,嬰兒的哭聲爆發,清脆純真的聲音率領無數扭曲的呢喃,激動而喜悅地大喊“恭迎吾主降臨”。
透過那些繁復而神秘的召喚陣,她看到,e08區的垃圾場上,無數扭曲的怪物尸體倒下,污黑的血點亮□□涸血液浸透的召喚陣,一位上身赤裸的黑發青年,背對著那些倒下的怪物尸體,緩緩朝著召喚陣走去。
而在那召喚陣的外圍,身材矮小、披著黑袍、看似才十四五歲的女孩肅穆站在那里,她身后,瘦高的蒼老女人手執無風自轉的水晶球,清透的球體折射出復雜的橙青色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