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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進來看見他連忙上前去對他耳語了兩句,那人迅速站起身整理衣擺,順手拿著旁邊的濕布擦了擦手。
沾了血腥的布隨手一丟,在這種環境下衣擺上連半滴血印子也沒有,他拍了拍衣袖便又是個清朗君子模樣。
“人到哪里了?”
小廝在旁迅速回了句,“已經進來了。”
他聞言一愣,沒想到這位竟然肯親自進來這等腌臜之地。
容不得細想,門口已經傳來腳步聲,他快步走到門前俯身,對著來人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大理寺少卿裴為經參見壽王殿下!”
月色衣擺已經到了眼前,他正等著壽王喚他起來,誰料這位殿下居然親自伸手將他扶起。
“早便聽說裴大人的名字,都說大人神思機敏斷案神速,我早就想見識見識了!”
未料到這位竟是這樣的性格,裴為經還以為來個監工的,少不得要耽誤他辦案的功夫。
但這壽王和傳言中完全不一樣啊!
“殿下謬贊,只是做分內之事罷了!”
壽王與他寒暄兩句,便將目光轉向了身后那個被綁在刑具上的人。
只見那人從頭到腳濕漉漉的,沒什么血跡傷口,看樣子也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在他兩側反倒是那兩個小廝被打的血肉模糊。
這樣小的年紀居然會用那么狠毒的招數,該說本就是惡毒劣童,還是該說家里教得好呢?
他看了會兒,身邊裴為經湊上前為他說明。
“這位便是此案行兇者洛陳,也就是洛三子。”
說著上前在他后頸上狠掐一下,昏迷中的洛陳一下子醒了過來。
“殿下有什么想問,現在即可問詢。”
那剛剛醒來的少年,看著眼前的一席白袍沒有分出來是誰,大叫著掙動身上的鎖鏈。
“我不是都說了嗎?為什么還綁著我!我父親正在想辦法救我出去,駱閣老也不會不管我的!你們現在還不快快放開我!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在這受的苦,一定要扒了你們的皮!”
看他如此中氣十足,壽王偏頭向裴為經一挑眉。
“看來沒動什么刑啊!還如此張狂。”
裴為經一滯,垂著腦袋低聲回。
“用刑不多便都招了,后來再用說的也都是一樣的。”
在朝為官,他也深諳官場之道。洛家是太子的人,此番就算捅個天大的婁子,只要沒人來問責,人是不能用大刑的。
不是他見風使舵,實在是這當今朝廷就這個樣子。
你若不和別人一樣隨風倒,那便是直挺挺的站在墻頭上,那時兩邊人都會看見你這個骨頭硬的,必定會一齊壓上來磋磨,那時候活都活不下去又談何治國抱負,談何公道呢?
他本以為這次也同之前一樣,只是走個過場便放出去,誰想到這次陛下竟然把久不出府的壽王給派了過來,但就算他出來了又能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嗎?
太子強勢霸道,壽王恐怕沒有實力與他抗衡,到最后也還是換個名頭放人罷了。
他低著腦袋不敢看他,很明顯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對。
壽王也知道朝堂里這些人都是個什么模樣,但裴為經是父皇單指給他的,想必不是和太子一派的無能之輩。
他輕笑了聲,問了幾句自己最好奇的問題。
“裴大人難道就不好奇這馬瘟是怎么傳到京城來的嗎?若是他真一無所知,也不會拿馬鞭去教訓人吧?趁手的工具多不勝數,怎么就正好拿的是帶著勾刺的馬鞭呢?”
說著眼神已經轉到了洛三子身上。
洛陳被這人接連的幾個關鍵問題嚇得膽寒。
被抓來之前父親再三叮囑,叫他絕不能透露病馬之事,因此他硬是扛過了一輪刑也沒說馬的事情。
他死死擰著眉,盯著眼前這個多管閑事的。
他到底是誰啊?怎么來管大理寺的事?
“你是哪個?這里是大理寺,就算是越尚書請來的也管不著人家大理寺審訊吧?”
腦子動的倒是快,只可惜這壽王殿下自回來就沒出過門,倒怪不著他不認識。
裴為經不動聲色的觀察壽王神情,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要他繼續用刑,將馬瘟的出處給逼問出來。
但其實不問也可,畢竟瘟病出在馬身上,只要去他府上找一找便知道到底有沒有病馬,案子自然就可破了。
他剛欲說些什么,壽王殿下突然在后面又補了句。
“涼州自去年開始出現馬瘟,至今已經有三千人因此病喪命,馬瘟之癥高燒不退,從染上到死時也不過寥寥七天。用這惡毒手段坑害的,不僅是一家一戶,而是整個京城的百姓。”
“裴大人,您知道除了越家和洛家已經有多少人被隔離開了嗎?”
這些都是秘密進行的,防止百姓恐慌只對外說是有案子要扣押涉事人,他自然不知。
壽王深深嘆了口氣,“已經有三十五人被收在一處秘密的院子里,且都已高燒昏迷。裴大人,你若不立刻幫我揪出這背后的鼠輩,你我怕是都沒臉面對活不過七日的黎民百姓!”
這句簡直振聾發奎,驚醒了他多年塵封著的想要為天下百姓肅清正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