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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在京城與越家頭頂的陰影總算消散開來,越清寧終于在五天后走出院子,平平安安的見了母親。
鐘氏一把將自家女兒扯進懷抱,淚與音交織在一起,澆得她也濕了眼眶。
“娘,我這不是沒事嗎?你這樣哭可叫女兒也要忍不住淚了!”
她將人摟的極用力,一張嘴,音調里也盡是悲切。
“你怎么敢這樣把自己隔起來,還叫我們都不許靠近,萬一你出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兒子染上疫病昏迷不醒,自家女兒也沾上了瘟血說要與眾人隔開,若不是還要照顧清棠,她是怎么也要沖進去和女兒待在一處,照顧兩個病中的孩子直到好轉。
可她不能,府里只剩她一個主心骨,萬一她也倒下去,整個越府再也控制不住,到時不知要釀出多少禍事來。
所幸兩個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度過大劫!佛經上說過: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度過大劫的人都會有好命,至少會安穩活過一生,清寧和清喆熬過這道坎終于能好起來了!
將懷中的女兒看過一遍又一遍,總算確認她半點不適也無,鐘氏才看到她身后跟著的那個清瘦少年。
經過這一回,雀銘也瘦了一圈,尤其脖子上還纏著一圈的紗布,看著像個晃蕩的木架子。
她心里知道在里面也一定是雀銘照顧清寧,向著他招了招手。
人到跟前,鐘氏帶著些欣慰,“雀銘也辛苦!所幸你們兩個都沒事,好好的熬過了這一關日后都是好日子了!”
他望著鐘氏的溫柔慈祥的笑顏,心中好似被這笑中的溫情填滿。
一輩子失去的東西,還以為永遠也補不回來,他執拗了這么久,抬眼一看,原來他也并不是一無所有。
他有老師勉勵教導,有主母盡心關照。
還有……清寧。
如此,好像也并不缺什么。能要人命的疫病也已經挺了過來,此刻站在她們身邊的自己其實比起其他人要幸運的多。
若是五年前,清寧沒有開口,今天的他不知會活得多難看。恐怕會變成個陰翳危險被仇恨蒙蔽雙眼的野獸,仇恨所有人,仇恨世上的一切。
如果真的變成了那副樣子,便是他自己也不想多看一眼的。
扭曲于地底的惡鬼只能在陰影下行走,他哪里還有機會能見著這仰頭可望的光明。
陰霾過去,所有人如釋重負的添上喜氣,臉上笑意洋洋說話間也帶了輕松。
只是越清寧察覺到了一人的沉默,他與她中間隔著五六個人,正兀自抬眼望天。
今日青冥湛藍無比,連一朵云都尋不到,她也于這空蕩的藍中尋找著什么,只可惜心境不同,她找不到他心中所想。
一低頭,天上望不見的人在地上朝她微微一笑,笑意撐著整張驚鴻面映出些秘不可知的情絲。
只可惜眼前的人早在心中裝了層層甲胄,每一分不同尋常都叫她歸到了必有偽裝的那層懷疑里,他甚至都不必再藏,大聲講出來她也不會相信。
兩人對視心中各自忐忑,含著的各類情思于周身環繞,倒是促成并無第三人知曉的境地。
越清寧暗暗低下頭,想著這雀銘的確難殺,如此還是叫他逃過一劫!甚至心中已經平靜的在策劃下一次謀殺。
他則毫無知覺,隔著人靜心享受她答話時的婉轉語調。
唯一能享受的短暫一段時光,也還是有人來打擾,滕攜薊穿過人群找到清寧,有要事與她商議。
她知道叫滕姐姐如此憂心的必定是大事,連忙跟她從人群中走出來,回到自己閨房之中。
“姐姐要說的是什么?”
滕攜薊欲言又止,好似張不開口,見她如此越清寧便猜到了大概。
是洛家,她想說將重擬的藥方交給洛家。
醫者只想著治病救人,洛家上上下下都算上也有百十來口人,她不可能見死不救。可她在醫者之后也是她的好友,倆家更是世交,洛家傷了清喆,給她們帶來這么多磨難,說要交出藥方的事怎么也開不得口。
見她反反復復的糾結掙扎,越清寧捂著嘴不輕的嗤笑一聲。
“你……你笑什么?”
滕攜薊本來被這事糾結的心被她這一笑好像迎刃而開,壓在她心中的大事,在她一笑面前不值一提,甚至叫她感覺是有些荒唐的樂事。
越清寧笑著將她拽到一旁,“姐姐是為藥方的事給不給洛家發愁?”
“……”她又噤聲一言不發。
越清寧好笑的點了下她側臉,直在唇邊點了個梨渦。
“姐姐怎么這時候這樣不明白了?姐姐將藥方交給伯父就好,太醫院自然會有安排,到時候也不是你我一兩句就能左右的事,姐姐何苦自己難為自己呢?”
滕攜薊又何嘗不知,她就是怕越家心里不痛快不肯讓她交出藥方,這藥方在她手里卡著,且不說洛家如何,外面的百姓再等下去,怕是不知道要在這等待期間死多少人!
幸好,清寧知她,也知無辜者不應被牽連。
她如釋重負輕呼出一口氣,“還以為清寧你……”
還以為傷的是她弟弟,她會喪失理智叫其他人也不得好過。
越清寧知道她要說什么,不叫她繼續為難,點了點頭表示不用她再說。
洛家可惡自然有他們的懲罰,但若是叫府中其他不相干的傭人奴婢也染上她倒是見不得的。自從雀銘做下的事強逼著她開始思考,面對侍候的下人她心里亦有了絲別樣體會。
下人亦是人,同他們這些貴門的公子小姐是一樣的,都有父母兄弟牽心掛肚,同為前程拼盡全力。
這樣想著只覺天下生民皆心酸,若是要為一人害毀百戶小家,實在得不償失!她寧愿連敵人也救下,日后那惡人自有他的審判,公道還在便不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