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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耽擱,滕攜薊放下了心結,迅速帶著藥方直奔皇宮。
太醫院還未進門,門內的嘈雜已經顯出了內里太醫們的急躁,眾多人員來來往往根本沒人注意到她,滕攜薊在門口站了半天,這會兒倒打起了退堂鼓。
瘟疫藥方是父親一手撰寫,她也曾見到藥方中的桂枝一味有所懷疑,也曾與他說過,可那時父親分明保證絕不會有問題,但藥方錯了,還是以這種十分荒謬的方式錯的。
桂枝性熱,本就不適合被高熱昏厥者服下,但她太相信父親,太相信他的醫術,畢竟就算是自己也是父親親手帶出來的,她去懷疑誰都不會懷疑他。
父親怎么可能有錯?
他永遠是不會出錯的,這一定是他一時沒能分清,一定是還有其他原因,只要這次見了他就能得到解釋。
但在聽那個解釋之前她猶豫了,所有的可能她都已經設想,直覺卻在冥冥中告訴她,這次不會聽到她想聽的那個答案。
剛一進門,藥香溢散。
來往的藥師見到她也不得閑,平日里常見滕大小姐來太醫院并不驚異,況且正是急著用人的時候,因此只朝她點點頭并不停下腳步各自忙去了。
滕攜薊在人群之中好不容易才看到父親的背影,巨大的長案兩側均有三四位太醫正在查找醫書,一邊將重點藥方記下來以供參考。
她繞到一邊,太醫院院使滕堰正坐在主位,愁眉緊鎖不敢分神,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
滕攜薊盯著他謄錄藥方的一只袖子,那上面沾染的墨色已經連成了片,他面色更是不好,眼下烏青,頭發也胡亂的綁了下,身后有兩縷散發搭在背上亦毫無察覺。
為疫病如此日夜不休的父親怎么可能故意改藥方,一定是她的錯覺。
她站在他身側輕聲叫了他聲。
“父親,我來了。”
滕堰聽到這聲才終于從書卷中抬頭,他簡單看了她一眼,“來了!坐對面吧!我這正好缺人手,待會你幫我將新撰的藥方帶回去再試試看。”
滕攜薊聽他已經有了新藥方,心中得了些安慰,或許這張藥方中父親能夠意識到以蘇葉替代桂枝,疫病得解!
她這樣等了好久,直到對面父親終于扔來一張藥方,她迫不及待的看開來看,只見那上面寫的并不是改過的方子,而是一張新藥方。
大黃,白術,桔梗、蜀椒,桂心,烏頭,菝葜……
越讀越覺得心涼,她頹然的放下手來,這下再不愿意她也得承認,父親開下的方子正在引著他們向反方向走。
滕攜薊心灰意冷,沒想到父親居然全然不顧病入膏肓之人,拖著他們的性命去做了別的事。
古人醫在心,心正藥自真。今人醫在手,手濫藥不神。我愿天地爐,多銜扁鵲身。遍行君臣藥,先從凍餒均。
往日他曾教她的都成了笑話,醫者只顧生死醫治病癥,絕不以藥持人,絕不分人高低貴賤區別以待。
事已至此,她捏著那張藥方還想再最后試一試,試探的問了句。
“上次的藥方,我看著直覺有用,若是換其中一味……”
果然聽到她這樣說,他的瞳孔不輕的怔了下,繼而迅速被淡漠隱藏。
“我不是說了,藥方都是經過太醫院諸位研究出來的,一味都不可改!這類藥方不是平常的方子,你平日里胡亂置喙也就算了,如今正是緊要關頭沒你說話的份!將藥方帶回去用藥要緊。”
看他前后變化,滕攜薊咬著唇幾乎失聲。
他在她心里不僅是父親更是恩師,如此一個從不曾懷疑的高大偉岸的人站在面前,她曾以為可以站在他肩上看遍人間,可現在那個清正明朗的形象霎時變作了一個泡影,叫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從山巒跌到了谷底。
這世界上誰都可以變作幻影,只有他……他要是變作了泡影,那被他一力栽培的自己又算什么?自己學到的都是什么?
滕攜薊只感覺眼前發黑,一個踉蹌差點倒下桌去。
周圍人手忙腳亂的將她扶起來,她恍惚之中只看到那青色官服的身影撥開人群,沖到了她身邊來將她抱起。
“薊兒!你怎么了?你也染上病了嗎?”
說著手已經搭在她脈上,滕攜薊卻翻手將他的手扣住,借著兩人靠近的瞬間出言。
“蘇葉,就是那味藥!”
滕院使猛地呆住,垂眼望去,只見自家女兒看著他的眼神,已經說不清是怒還是厭。
同為醫者,她早已青出于藍,還以為能瞞得過她,今日看來他早就已經退到她后邊了。
第35章
半扶著到了后面矮榻上,滕堰一臉被凍住似的慘白面色,揮退眾人只留下兩人在室內。
“薊兒,你別胡思亂想,這件事交給我來,你再不要管了!”
滕攜薊瞪著他瞪得紅了的眼,淚垂在杏眼上將落未落的像是一顆碩大的露珠。
“你這么說是早知道藥方有誤?你明知道卻還給越家用!爹……你難道想要看著清喆就這么死了嗎?”
滕堰聞言驟然跳起來,胡子吹得快飛到了兩鬢去。
“我怎么會害清喆!給你的藥方不會傷人,只會叫他好的慢些……”
講到這他意識到什么猛地住口,滕攜薊卻已經抓住了這句重點,他果然在拖延時間,早在方子拿到手的時候她就心下存疑,但她那時一味相信父親,相信兩家是世交,父親絕不會害越家人!
但現在,有人竟然比越家還重要,叫父親肯犧牲清喆來幫他。
喉嚨里不知道怎么發出的音,滕攜薊拽住他。
“他是誰?為什么叫你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