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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活在所有人記憶里舅公的死,原來真的不是意外。
“殿下這樣說,可是有什么證據直指清遠侯?”
壽王聞言向她小幅度的轉了半個身子,好像是在怪她不相信他,但越清寧絕非有此意,只是她怕已經蹉跎一輩子的長公主,本已經放棄了尋找真相,若不是確鑿的事實,往后要叫她如何自處?
聽她不甚明白的狡辯,壽王微微笑了聲,領著她一路往上,步履不停。
“當年姑父進宮,出了宣政門便倒地不起,我查過當年所有知曉此事的宮人,終于得到線索。那夜清遠侯也同樣進宮,并攜了一壺扶桑產的清酒,姑父本是滴酒不沾的人,那夜回來時嘴里卻明顯有酒氣。”
“我跟著這條線索再查,發現那夜之后東瀛商人一夜之間盡數消失,交易貨品也追蹤無門,甚至自那時起,東瀛便不再上貢清酒。”
兩人拾階而上,此刻終于到達廟門口,越清寧心里又澀又痛,想到那清遠侯竟敢在陛下面前堂而皇之下毒迫害,而陛下之后竟然選擇隱下此事。
一個朝臣的分量甚至比他這個皇帝都要重,任誰聽了去,不會認為這大盛將亡啊!
心下一時酸澀難堪,壽王垂眸便能瞧見,她久久的站在廟門口,飽含辛酸的咽下情絮,無可動容的木心忽而因她這般勉強的忍耐亂了一分。
便是女郎也牽掛著家國,偏那獨坐高位的天子腳踩萬民,卻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看。
觀她難禁,壽王也不多加刁難,一人先行進入廟門。
越清寧整理好姿態也跟著走了進去,只見自東向西九座寶殿依次排列,中有丁香松柏交錯掩映,方丈前來引著兩位往戒臺殿去供燈,一路上花壇影壁重重疊疊,好不雅致靜心。
可想到這寺廟是為那人所建,而他十年不曾踏足這青磚,便只覺荒唐看不到美景。
進了寶殿,兩層樓閣里安放了一百一十三位神尊,底下紅蠟交融鋪陳的仿佛堆雪,壽王輕易的在百十來號燈室中找到了駙馬那盞燈,左手邊王萱遞過來一盞新燈換了上去。
燈火未斷,燭心相觸,一眨眼便又是一年。
安放好新燈,兩人看著白蠟都有些悵然若失,一年又一年不知道何時才能將害他的人繩之以法,前路迷霧重重,說不定連百般執著去探到最后也是枉然。
然而這些糊涂事總是要有人去做的,不然這世間就太無望了。
壽王在前撩起袍子向著佛龕拜下,越清寧在身后看著他高大的脊背微微隆起,輕緩而又恭敬的彎下腰去,心中千回百轉,對他這人的印象又多了一層。
他應當是個不錯的人,縱使身體里流淌著蕭家的血液,但他至少愿意為一些事低頭,這便較他那老子強上太多。
二人起身行至門前,壽王似是想起什么忽而轉身在原地等她,像是要說些重要的事,清寧三步并作兩步慌忙上前,聽候差遣。
誰料,在她停在門口的那一瞬間,身后一個小僧彌本繞過了她,端著舊燈這就要拿出去,誰成想一支箭羽忽然劃破寧靜,倏忽飛至,直直插在了那僧彌脖頸。
半尺高的血涌飛濺而出,越清寧甚至沒來得及回頭,被眼前猛撲過來的壽王撞得一個趔趄翻倒在門口。
而緊接著的箭羽如同落星,噼里啪啦的扎在腳下,嚇得她幾乎是喪失了行動的能耐。
“護駕!”
也不知是誰在哪處喊了一聲,后面跟著的侍衛猛地竄出去將門合上,另有人拉著她挪到了廟中的立柱后面。
層層箭鋒穿透窗紙釘在地上,越清寧看著眼下這生死攸關的一幕,聲音噎在嗓子里,連叫也叫不出來。
而撐在她身上的青白領口被她攥得皺作一團,他沒有低頭,越清寧便只能瞧見他上下移動的喉結,這樣近的距離,她不知哪來的心思竟然能聞到他袖間的焚香味。
“從后門走!沿著長廊到僧房里躲避。”
被人拽了起來,左右各有一群人高馬大的護衛將她團團罩住,從后門沖出的同時,甚至還能聽見箭羽劃破空氣的炸響。
所幸護衛的一圈人都是頂尖高手,被推進僧房掩閉房門,外面下雨般的箭矢聲才終于小了些。
“清寧……”
“殿下安否?”聲音忽被打斷。
越清寧怔怔的回過頭去,只見壽王面色陰沉的坐在榻上,見她看過來時略略顰了顰眉,對著手下安撫道。
“我無事,快看看清寧,剛才可能叫她傷到了。”
越清寧被人提著到了近前,剛剛那小僧彌中箭的一幕始終在她腦海縈繞不散,那箭若不是被僧彌擋了去,下一瞬怕是正好擊中自己的腦袋。
她被這種可能嚇得有些呆傻,連壽王一連喚了好幾聲也沒聽到,自顧自的沉浸在骨碎身死的恐懼里。
難道她做錯了什么嗎?前世的下場竟然提前這么多,又要重新發生在她身上,甚至不是當街行兇,壽王還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敢來殺她。
若不是壽王霎時間反應過來將她撲倒,自己已經在重重箭雨中被扎成了個刺猬。
蕭衍……他看穿了什么?他還沒見雀銘,為什么這么著急要她去死?
“清寧!”
忽的一聲將人驚醒,她呆滯的望向有人喚她的方向,眼睛里卻半點情緒也沒有,她一垂眸,臉上安安靜靜的淌下一行淚,沒見識過這種場面的男兒也要被嚇得尖叫,清寧卻連恐懼也小心翼翼得叫人心疼。
她太過懂事了,懂事的有些叫人惶恐。
壽王低垂著眉眼,看著她纖細小巧的下巴上聚集的淚珠,忍不住伸手撫在她頭頂,而她也乖乖的靠過來,兩只手輕輕的拽著他的衣角,垂淚也無聲。
“是什么人?”
下屬側立于窗前,小心的挑開半點窗紙,低低回道。
“箭羽工整,箭鋒銳厲,想必是軍中所用,看力道也是,能射穿一人脊骨,想必是專門培養的弓箭手。”
在他說射穿脊骨的同時,壽王只感覺懷里顫抖著的嬌小身影又縮了縮,似是想徹底把自己掩埋在他袍子里面,比起被波及的驚訝,更像是由衷知曉什么的恐懼。
“清寧,你知道外面是誰的人?”
他問得很輕,似乎也帶給了她一絲勇氣,她戰栗著向外呼出一口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