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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好奇此次他來為的是什么,但雀銘好似同她一樣疑惑,眉心重重的皺了下,剛要開口。
空寂中突然迸發咻的一縷風聲,護衛反應不及將將撲過去要將她扯開,越清寧瞪大了眼,只見離她最近的雀銘倉皇間,猛然抱住了她驟然轉身。
那風聲便從耳邊劃了過去,緊接著周圍被人墻圍了個密不透風。
越清寧第二次被人護在身下,周遭尖叫此起彼伏,那股心驚甚至還沒來得及喚出來,她下意識抓緊他背上的衣服,手下卻觸到一片溫熱。
翻掌一看,滿目血腥。
——
說起來,這天家的王孫貴胄同她一個女娘能有什么關聯呢?左不過是中間夾著他這么一個禍患,因此才引出這許多的不痛快。
越清寧一直將雀銘當做了誘因,若是沒有他自然沒有自己命隕的下場。
所以百般算計的攔著他,不叫他得到見著太子的機會。
但現在,即便是鐵石心腸的也要因他動蕩三分,分明沒見著過人的蕭衍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殺她,而害了她一世的雀銘,卻在危難時刻奮不顧身護她脫出困境。
這樣的時候,她實在是不明白了。
恨了她這么久,恨到要用最殘忍的手段挫骨揚灰,如今他怎么又不想害她了?
她惶惶的坐在馬車里,俯身躺著的雀銘倚在她腿上,左肩上插著支箭,血污浸染薄衫洇濕半張背脊,他已是沒了意識,只微不可聞的輕喘出聲。
幸好他擋過來的動作稍有偏差,這箭沒能穿透胸膛,斜斜的扎在肩胛骨上破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越清寧雙手戰栗的不像話,已經沒有力氣再按住他涌血的傷口,兩只素手之間猩紅彌漫,沉甸甸的沾濕了她半面袖子。
她慢慢的低下頭去,身子忍不住發抖,卻還強忍著不想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她想,即便是這樣也不能輸,即便他死了,前世害她的事板上釘釘確鑿無疑,就算用命救了自己一回,難道能抵上……
想到這她著實再辯解不下去,越清寧聳著肩,別扭的歪著腦袋想要把將將溢出眼眶的淚憋回去,但顱內交錯在一處的心酸懊惱,幾乎要將她逼瘋了。
她晃神的這么一下,淚珠子啪嗒啪嗒的打在他灰撲撲的衣服上頭,她竭力想止住,這雨卻在棚子里頭撲簌簌的越下越大。
她的一條命沒了,雀銘補給了她。
現在的他們算是兩清了嗎?
馬車駛進城門,疾馳而過沖著濟元堂藥坊而去,眼瞧著一群人將他抬下馬車送進后院,越清寧站在車前,兩只手沾著漸漸干澀的猩紅,該往何處去也全然忘了。
她無措的站在門口,來往熙熙攘攘的人群拿眼睛挑揀她,只不過那些噪聲也都隔著層膜,叫她半點也聽不進去。
青珠看她這樣,拽了手絹為她擦拭,血痕干了緊緊的繃在手面上,絹帛擦過去火辣辣的發疼。
“咱們先回府?”
她被連喚兩聲才將將回神,怔怔的抬頭,只見青珠擔憂地望著自己。
“姑娘定是被嚇到了!先回府去緩上一緩,這里有青珠看著。”
她接連說了兩次的先送她回去,此時越清寧才終于清醒不少,剛才一片混亂之際根本來不及看青珠,此刻瞧她,才從她白凄凄的臉蛋上看出兩道淚痕。
“我沒事,再等一會兒,等大夫出來我再走不遲。”
這邊正說著,半張門簾子后邊突然傳來一聲沙啞的低叫,于是越清寧便更坐不住,也不知這咫尺的幾步是怎么走得,恍惚中已經趴到了窄榻上,盯著他背脊上裸露在外的那支箭。
“怎么還不拔?”她開口,音調里帶著的顫抖是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
三兩個大夫已經在燈上烤刀刃,將他外衫劃破顯出血污膿腫的那塊傷口。
“蠻力拔不出來,這箭尖深入骨肉,要取出來只能豁開表皮,將箭頭挖出來。”
越清寧一聽,只感覺眼前倏地一片灰暗,額角青筋嗡鳴著撞擊腦仁,連話也說得磕絆。
“如此……可有性命之憂?”
大夫瞥了她一眼沒再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召了小藥童端過來一碗水,手腳利索的給雀銘灌了下去。
他大抵還有些意識,被嗆得咳了兩聲,睜眼忽而看到蹲在身邊的大小姐。
被一群人按著趴伏在榻上,眼瞧大夫拿了開瘡刀這就要豁開皮肉,越清寧連忙攥住他的手,將他所有意識引到自己這邊。
“雀銘,看著我!”
“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我許你一個愿望,什么都可以。”
她有些忐忑又有些害怕,卻仍是張口道。
“哪怕是離開越家,離開這里,只要你說,我今天都會答應你。”
不知是不是壓抑太久,背負著所有秘密重生歸來,沒人能懂她夜不能寐為的是什么,她也不能同任何人說。
而只有他事關重大,所有不能為人言的憂慮都同他有關。
此刻積壓在心底的燥郁,火山一般噴涌而出,她頭一次這么沖動,甚至敢許他承諾。
只要他日后不為難越家,哪怕站隊太子,她也能放他一馬,從此兩人各奔東西再無瓜葛,前世的一切她也不想再糾纏下去,橋歸橋路歸路,他的路她便不再攔了。
然而雀銘終究是要讓她失望的,他無法聚焦的眼瞳固執的望了她憔悴的面容許久,才從近乎暈厥的昏蒙中抽身回來。
稀里糊涂的藥勁上頭,可他依舊定定的望著她面頰,掙扎著不肯閉眼。
“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