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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銘雀銘……
她在嘴里默默念著他,眼淚在顫動中一層層的下墜。
她說什么都想見他一面,卻不知見了又說什么的好,兩人現(xiàn)在實不是當(dāng)初的兩小無猜,他走了,去到了別的陣營與她勢不兩立,如此還有什么可說的……
三人中有著一雙吊梢眼的那領(lǐng)頭,見她如此平靜,不禁生出些好奇。
蹲在她面前,將她的臉掰過來面朝自己,好好觀摩一番才道。
“你就沒什么想問的?”
越清寧抬起頭,盯著他那雙無比熟悉的鳳眼,忽而不哭了。
“你是誰?是誰派你來的?”
那領(lǐng)頭嗤得一聲笑,頗有些笑她死到臨頭時這些無謂的執(zhí)拗。
“告訴你又如何,你還要找到我主子那頭去?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螻蟻,便是死了變作幽魂也不可能靠近那位,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說著,一手從腰間拔出短劍,在她面皮上拍了拍。
“但你若是乖順些,等下老子可以給你個痛快!”
面對威脅,越清寧動也未動,她死盯著這雙翹起的眉眼,冥冥中感到如此熟悉。
“你是姚家人對吧?”
那雙與姚春盈有六分相似的眼睛,如今再見她才察覺二者的相似。
見姚春盈第一面時,因著她是女子,那種相似還瞧不大出來,但是如今再見這歹人,離得這么近,她慢慢地就瞧出了這股子意料之外的熟悉感。
被人猛地拆穿,那歹人也罕見的愣了一下,但他又想到今晚她必死無疑,看得出又怎樣,于是扯了面巾大咧咧的給她細瞧。
面巾掀去才看得出兩者極度相似的面龐,他應(yīng)該是姚春盈的表親,兩人除了眉眼其他不那么相像,卻也足夠讓人察覺出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他邪笑著扯起嘴角,低低問她:“就是看出來了又如何?你能活下來把此事告訴別人嗎?”
“你以為是誰要你的命?太子、太子妃都不想你活,我既是給兩位貴人辦事的,自然不會出差錯。倒是你,腦袋瓜兒這么機靈,也沒見你審時度勢,重陽節(jié)那日可叫你出盡了風(fēng)頭,那日惹惱太子怎么沒見用你這靈光的腦袋好好想想,惹到太子,他怎么可能會放過了你去!”
他說著,扯著她前襟,將人扔到了一旁的草席上。
欲在美人被一刀斃命前,再和哥兒幾個享受一番。
越清寧怒瞪著他,沒有反抗,等到他淫.笑著走近的時候,猛地曲腿抬腳狠踹過去,直直踹到了他褲.襠上。
被擊中要害的歹人登時面色漲紫的倒了下去,再起不了什么邪念,痛苦的佝僂著腰,倒在地上惡狠狠的喊。
“哎呦喂……殺了她!殺了這不知死活小蹄子!把她的腳給我剁下來!”
殊不知這般正趁其意,越清寧深知她今天活不了,還不如早點去死少些痛苦。
她向后一仰,如釋重負(fù)一般閉上了眼。
面前不過毫寸的時光里,她想到了很多人,想到父親母親,想到尚還幼小的弟弟妹妹,想到崔護,想到長公主和壽王。
但最后,她人生中唯一的執(zhí)念還是雀銘。
這一輩子她努力過了,雖然最后還是沒逃過同樣的結(jié)局,想來實不是冷心冷情之人,因著想不通,也過不了他這關(guān)。
越清寧長呼一口氣,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遭:雀銘,來生我們莫要糾纏了,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各自安好吧!
她眼前閃過很多他的樣子,有初見時,小小年紀(jì)卻疲憊不堪的青蔥少年;有被雨打濕,眼神里閃著兇光卻對她搖首乞憐的柔軟模樣。
他向來不愛笑,唯有幾次的笑意,也是在人后不顯眼的地方,對著她小心翼翼的展露一點上揚的嘴角。
越清寧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他的所知甚至不如對太子明了。
她苦笑一聲,淚珠從眼尾怯怯淌下來,在衣領(lǐng)上綻出一片濕漉漉的洇花。
刀鋒劃過空氣的簌簌聲已在耳邊劃響,她緊緊闔著雙眼,一動不動。
直到胸前猛地一疼,她難以自控的吸著氣向后躲,疼痛減輕,卻聽見另一道刀劍劃開血肉的聲音,噗呲一聲,落在她面上點點血腥。
她不敢睜眼看,胸前的傷口還在持續(xù)的帶來剜肉般的疼痛,她吸著氣向側(cè)面傾倒,胸前熱乎乎的暖流正在從身體里面溢出,渾身上下沒一處不冷。
那混亂的打斗聲持續(xù)了一會兒,驀地停了。
越清寧此刻頭重腳輕,更是掀不動眼皮去看是誰來了,卻聽那聲由遠及近,將她撈在懷里,萬分急切的喚她。
“小姐醒醒!不能睡!睜開眼看看我。”
來人一只手捂著她胸前疼痛的源頭,另一只手緊緊箍住她的肩膀,甚至掐得她有些痛了。
她輕輕的喘了幾口氣,努力睜開眼睛,卻見不應(yīng)該在此處的人,回來了。
他垂目瞧著她,臉上沾染的血殷,出乎意料的被滿臉的淚水沖刷的不成樣子。
一滴接一滴的紅淚滴在她面上,他顫抖著抽不出多余的手去替她擦干,咬著唇緊緊閉了下眼像是看不得她受苦的心疼模樣,但又很快睜開來,一寸寸的滾落濕淚。
“我這就帶你走!雀銘這就帶你回家!”
他說著,顫抖而艱難的把她抱入懷中直起腰。
越清寧抵在他脖子上,看到他身上所穿的那件青袍,干凈而毫無褶皺的衣領(lǐng)上為她沾滿了一層血污。
這一個瞬間她都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