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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見星雙手從桌上放下來,規規矩矩地放在并攏的膝蓋上,頭垂得更低了。
她咽了口口水,喉頭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知道?”溫令儀身體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自己的大臂肌膚上輕輕點著,像在彈奏一架無聲的鋼琴。
每一次敲擊動作都透著一種克制的煩躁。
“知道你還敢動這種念頭?抬頭,看著我。”
周見星遲疑地、慢慢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顏色很淺,像清澈的琥珀,所有情緒都浮在玻璃體上,像小動物受驚般的瑟縮,又像是等待家長老師責罵的小孩。
“周見星,我要你記住,”溫令儀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每個字都說得清晰用力,恨不得鑿進她的腦海里,“永遠,永遠要把愛自己放在第一位。”
“如果你自己都不懂得愛惜自己,不尊重自己的身體,那我也不會愛你。”溫令儀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付出得越多,越會被人當成是理所當然,她不想把周見星對她的好都當成理所當然。
她要把周見星對她的每一點好都記住,都珍重地放在心里的某個角落,反復回味和咀嚼。
“愛別人的前提和基礎,是先學會好好愛自己。知道嗎?”溫令儀說著,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走到周見星身邊坐下。
她伸出手,溫熱的手掌貼上周見星微微發涼的臉頰,大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突起的顴骨。
“我只是,”周見星抿了抿嘴唇,“不想讓你有任何后顧之憂。”
她想向溫令儀證明,她不會背叛溫令儀,更不會像祝揚一樣和男人結婚生孩子。
她知道溫令儀在擔心什么,她清楚溫令儀內心深處那份難以消除的不安全感來源于何處。
所以,無論是公開關系,還是在心口紋上溫令儀的名字,甚至是冒出切除子宮這種極端念頭。
她的初衷就只有一個。
周見星想給溫令儀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哪怕這樣做,意味著完全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但是她的愛,從來都是毫無保留,傾其所有。
“明明,”溫令儀鼻腔酸酸的,酸得聲音都開始變調,“明明是我做得不夠好,是我還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才會讓你產生這種離譜的想法……”
“周見星,”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塞,揚起下巴,直看著周見星的眼睛問,“你相不相信我?”
“嗯,”周見星毫不猶豫地點頭,“我相信你。”
“我會永遠愛你。”溫令儀伸出雙臂,環抱住周見星的后背,將臉埋進她的頸窩里。
在周見星看不見的地方,溫熱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悄無聲息地滑落,浸濕了一小片衣料。
“我會永遠愛你。”
“那我就永遠愛你,”周見星輕輕撫摸著溫令儀抖個不停的肩胛,“多一點。”
她要永遠都愛溫令儀多一點,這樣她在兩個人的關系中才有安全感。
“不,”溫令儀抬起頭,捧著周見星的臉,認真看進她眼睛里,“你要愛自己,比愛我更多。”
溫令儀此刻的心緒,仿佛王爾德的童話中那株得到夜鶯心血澆灌才誕生的玫瑰。
她渴望被如此熾烈地愛著,如同玫瑰渴望迎來綻放。
卻又恐懼那愛是以對方的自我消耗為代價,如同夜鶯在月光下為刺所困,歌盡而亡。
溫令儀想成為周見星世界里那顆穩定發光的恒星,但她拒絕做那個引力強大、迫使對方偏離自身軌道的中心。
“周見星,”她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下來,“你聽著,在這個世界上,我只相信你親口告訴我的東西。只要你說的,我就信。”
“我會給你我全部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所以,答應我,”溫令儀的指尖輕輕刮過周見秀挺的鼻梁,“以后再也不要有那種傷害自己的想法了,好嗎?我永遠信任你,只信任你。其他任何人說的任何話,我都不信。”
周見星為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愛的具象化。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可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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