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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些是不是也是騙我的?”紀清雨睜著眼睛,看遠方空茫茫的夜色,司機在傅寒抱住紀清雨的時候就下車抽煙了,車上只剩下他們倆。狹小安靜的環境讓人窒息,喘不上氣。
“你是不是還會對我說重話,還會罵我,你是不是會故態復萌,還會動不動就咬我,你知不知道你的牙齒多鋒利,咬在除了腺體以外的地方真的很疼。”紀清雨的聲音很輕,他已經很久沒哭了,今天卻有些克制不住,“我討厭你,我當初明明解釋過了,你讓我走,你丟下我了傅寒,我真的……”
真是難看,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有多豁達,有多放得下,其實,他根本不是不在意,只不過他知道,有的人會在乎他的眼淚,而有的人不會。
所以,他把自己的心藏了六年,才敢悄悄探出一個角。
他說他很委屈。
“以后再也不會了,以后只咬腺體。”傅寒的聲音變得更加討好和小心翼翼。
“傅寒,你為什么一直都不標記我呢。”紀清雨又問,“我以為你是因為太討厭我了,惡心我到連標記我都不肯,其實不是嗎?”
其實我還是值得被人愛的嗎?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恍然發現,傅寒的聲音抖得比他還要厲害,攥住他后背的手死死的,牢牢的不肯放。
“我害怕,害怕你像媽媽一樣,想走,卻再也走不了,所以我在等,等你真的心甘情愿。”
紀清雨笑了一下,他嘆息一般地輕聲說:“那你還要再等一等。”
第48章
慶功宴結束不久, 也是紀清雨最后一次在江城就診。醫院的窗子外亮堂堂的,紀清雨拿著病例,傅寒陪在他身旁。
“你的腺體情況差不多穩定了, 之后還要再做個手術。”醫生說著,“你可能要回京市了, 手術難度太大, 我們這邊沒有把握。”
這一天也終于來了,他的腺體太脆弱,不去干涉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非要再做一次手術才好。
手術原理很復雜, 醫生講解了很久, 總之就是要刺激紀清雨功能受損的腺體二次發育,能夠分泌激素, 能夠維持身體的平衡。
紀清雨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風險有多高?”傅寒問道。
“風險很高,但是夫人的身體必須要做這個手術, 否則別說孩子,他自己的身體機能也會逐漸衰竭。”醫生下了最后通牒。
紀清雨垂下視線,身體有些顫抖,這究竟是老天爺給他的最后的考驗, 還是再一次戲弄他,將他推入谷底。
他見過太多意外,無常, 林英的事就是如此, 在最有希望的時候給了他致命一擊,現在是不是也還是一樣。
紀清雨的腦海中一時間掠過無數思緒,最后從嗓子里擠出一句:“請問成功的幾率大概有多少?”
醫生沉默片刻, 推了推眼鏡,如實回答:“不到三成。”
診室里一片靜默,半晌,紀清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很輕,但同時也很平穩。
“有沒有更穩妥的方法,比如拖到這個孩子出生,再做手術?”紀清雨還想再掙扎片刻,這么小的概率,難道他要拉著孩子和他一起死嗎。孩子是無辜的,現在還那么小,沒見過世界的光亮,什么都還沒有體驗過,他不想拖累他。
醫生沉默半晌,神色也跟著帶上些難過:“如果不做手術的話,您的身體會隨著孩子的發育愈發紊亂,最后全面崩潰,大概沒法熬孩子問世的那一天。”
激素紊亂對omega來說意味著什么,整個身體都迅速衰竭,喪失應有的功能,然后衰敗而死,紀清雨沒想到,他以為的只是忍忍就能過去的六年,居然留下了這樣大的后遺癥。
他蜷縮手指,不停深呼吸。
“抱歉,這么殘酷的消息,卻不得不通知你們。”醫生又說,“但是也不是沒有過恢復良好的案例,我們和京市那邊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做。”
“好的,麻煩你們了。”紀清雨緩緩說著,傅寒始終沉默無言,他們走出診室,紀清雨才發現傅寒在注視著他,沉聲說,“有我在,什么事都不會有。”
傅寒用寬闊的胸膛擁抱住紀清雨,手掌覆蓋住紀清雨正微微顫抖的手,紀清雨能嗅到他身上的青梅味,皮膚的溫度不斷傳遞過來,紀清雨慢慢安靜下來。
很神奇,傅寒這樣容易帶來混亂和糾紛的人,此刻卻讓他覺得無比安心。
他靠在傅寒懷里,心想要不要先把所有事情交代好,萬一的萬一,之后沒有機會再去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