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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嬪剛用完宵夜不久,正欲檢查“晟璘”今日的功課,突然感到心口一陣劇痛,呼吸困難,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她猛地抓住胸口,難以置信地看向桌上那碗還剩少許的羹湯,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無盡的悲涼。
她張了張嘴,想最后呼喚一聲她真正的璘兒,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香消玉殞。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房間內扮演皇子的少年小祿子,也遭受了同樣的痛苦,他甚至來不及明白發生了什么,便在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中蜷縮著死去,至死,都頂替著別人的身份。
玉妃的人早已守在宮外,聽到里面異常的動靜,立刻以“五皇子突發急病”為由闖入,實則迅速清理現場,制造出婉嬪因過度擔憂兒子病情,悲痛誘發舊疾,與五皇子一同“病故”的假象。
消息傳出,舉宮“震驚”。
太后聞訊,踉蹌數步,老淚縱橫,她雖心有疑慮,但在玉妃一手遮天的后宮,所有的證據都指向“突發惡疾”,她亦無力深究,只能將這巨大的悲痛與疑團壓在心底。
玉妃假意垂淚,心中卻充滿了鏟除障礙的快意。
障礙已除,下一步,便是那至高無上的寶座!
與此同時,遠離京城的荒郊野道上,嚴鋒護衛著真正的五皇子晟璘,正風餐露宿,日夜兼程地趕往朔州。
為了躲避可能的追兵,他們不敢走官道,專挑崎嶇難行的小路,晟璘自幼養在深宮,何曾受過這般苦楚,但他惦記著母親的安危,始終咬牙堅持著。
這一日,他們在一處偏僻的村落歇腳,嚴鋒外出打探消息,回來時,臉色陰沉得可怕,手中緊緊攥著一份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傳遞消息用的簡陋絹布。
晟璘見他神色不對,心中莫名一緊,強笑著問:“嚴侍衛,可是京城有什么消息?”
嚴鋒看著小主子那尚存稚氣卻已飽經風霜的臉,喉頭哽咽,幾乎不忍開口。但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住。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那份絹布雙手呈上,聲音嘶啞沉重,如同生銹的鐵器摩擦:“殿下……京城傳來噩耗……婉嬪娘娘……和、和‘五皇子’……于三日前……突發惡疾……薨了!”
“薨了”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晟璘頭頂!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驟縮,一把搶過那絹布,上面潦草的字跡如同惡鬼的符咒,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母妃……死了?那個在宮中代替他的人……也死了?
是玉妃!一定是玉妃干的!
巨大的悲痛、憤怒、以及失去唯一至親的絕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母妃——!!!”
一聲凄厲至極、不似人聲的哭嚎從晟璘喉嚨里迸發出來,他猛地向前沖去,想要奔向京城的方向,卻被嚴鋒死死抱住。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給母妃收尸!我要殺了那個毒婦!!”
晟璘如同瘋魔了一般,拼命掙扎,眼淚鼻涕混雜在一起,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拳頭胡亂地捶打著嚴鋒堅實的胸膛。
嚴鋒任由他捶打,雙臂如同鐵箍般紋絲不動,他看著懷中崩潰的小主子,心如刀絞,卻知道此刻絕不能心軟。
他猛地低下頭,對著晟璘的耳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字字泣血:
“殿下!你清醒一點?。∧悻F在回去有什么用?!是去送死嗎?!婉嬪娘娘是為了誰才死的?!是為了你!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他用力搖晃著晟璘單薄的身體,試圖將他從絕望中搖醒:“娘娘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生路!她讓你來朔州,是讓你來求一條活路,是讓你將來有機會為她報仇雪恨!不是讓你現在回去自投羅網,讓她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回去能做什么?你連皇宮的門都進不去就會被亂刀砍死!到時候,娘娘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她不會原諒你的!不會的?。 ?
嚴鋒的怒吼如同冰水,混合著極致的悲痛,狠狠澆在晟璘頭上。
他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空洞地望著嚴鋒,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嚴鋒看著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放緩了語氣,卻依舊沉重如鐵:“殿下,娘娘不在了。從今往后,您只能靠自己了?;钕氯?,好好活下去,變得強大,才能對得起娘娘的犧牲,才能讓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血債……必須血償!”
最后四個字,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晟璘的心上。
他不再哭喊,不再掙扎,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腥甜的血味。
那巨大的悲痛仿佛在瞬間凍結,沉淀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恨意。
他推開嚴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望著京城的方向,那雙原本清澈怯懦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如同鬼火般幽冷、堅定的光芒。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和血跡,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走……去朔州?!?
母妃,璘兒記住了。
活著,報仇。
第99章 新皇御極
五皇子與婉嬪的“暴斃”,如同最后一塊被抽掉的基石,徹底掃清了太子晟玚登頂之路的所有障礙。
宮中雖偶有竊竊私語,懷疑那對母子死得蹊蹺,但在玉妃一手編織的“突發惡疾”的定論和鐵腕掌控下,任何異樣的聲音都迅速消弭于無形。
反對者噤若寒蟬,依附者彈冠相慶。
也就在這權力真空、人心惶惶之際,纏綿病榻多日的皇帝晟帝,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多事之冬。
在一個寒風凜冽的深夜,于養心殿龍榻之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帶著他未盡的江山社稷與滿腹的昏聵糊涂,龍馭上賓。
國喪的鐘聲,沉重而緩慢地敲響,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