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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縞素瞬間取代了所有鮮艷的顏色,整個帝都籠罩在一片哀戚與肅殺之中。
太子晟玚,此刻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嗣皇帝。他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孝道”與“勤勉”。
皇帝的喪儀,他親自操持,務求極盡哀榮,規制遠超歷代先皇。
靈堂之上,他身披重孝,哭得撕心裂肺,幾次“悲痛”到需要內侍攙扶才能站穩,其情其狀,令人動容。
他嚴格按照古禮,守靈、哭臨、祭奠,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茍,引得不少不明真相的老臣暗暗頷首,覺得太子雖曾有失德,但至孝之心天地可鑒,或可期待。
唯有端坐于慈寧宮內的太后,聽著前朝傳來的種種消息,臉上無悲無喜。
她那雙看盡宮廷風云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徹底的失望。
她知道,那靈前涕淚交加的“孝子”,那看似井然有序的盛大喪儀,不過是一場精心排練的戲。
五皇子與婉嬪的死,如同兩根冰冷的刺,永遠扎在了她的心上,她對這骯臟污濁的朝堂,對這骨肉相殘的皇家,已再無半點留戀。
在先帝靈柩前,太后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以“年老體衰,哀思過度,無力再問世事”為由,將象征后宮權力的鳳印交出,宣布徹底歸政,退回深宮頤養,不再過問任何朝政。
她的聲音平靜而蒼涼,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決絕。
沒有人敢阻攔,也沒有人能改變她的決定。
國喪期滿,在莊嚴肅穆的鐘鼓禮樂聲中,盛大的登基大典于皇宮正殿舉行。
晟玚身著繡有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的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百官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中,一步步踏上那至高無上的御階,最終轉身,穩坐在了那金燦燦、冷冰冰的龍椅之上。
“朕,承皇天之眷命,賴祖宗之丕基,纘膺大統……”他朗聲宣讀著即位詔書,聲音透過冕旒傳遍大殿,帶著刻意營造的威嚴與沉穩。
目光掃過腳下匍匐的臣子,心中充滿了志得意滿的狂喜與掌控一切的快意。
登基之后,便是尊封。
尊先帝皇后為母后皇太后,移居慈寧宮。
而最重要的,便是尊封自己的生母。
“咨爾玉妃,朕之生母,溫恭懋著,淑德含章,育朕躬于幼沖,贊治道于宮闈。宜登極位,用光孝思。謹奉冊寶,恭上徽號,曰:圣母皇太后!”
詔書宣畢,玉妃——如今已是玉太后,身著繁復華麗的太后朝服,在宮人的簇擁下,接受百官命婦的朝拜。
她端坐于鳳座之上,唇角含著雍容華貴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銳利與野心。
她終于走到了這一步,成為了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她的兒子,是這萬里江山的主人!
新皇御極,改元“永熙”,寓意永遠光明熙和。
然而,站在金殿之上的年輕皇帝,和端坐于后宮之巔的皇太后,他們腳下踏著的,是未寒的忠臣骨骸,是至親的淋漓鮮血,是無數在饑寒交迫中哀嚎的子民。
這“永熙”的年號之下,究竟會是真正的光明,還是更深沉的黑暗?
京城的天空,在新帝登基的喧囂過后,似乎變得更加陰沉莫測。
第100章 再勸王旗
京城劇變的消息,如同乘著北風的朔雪,紛紛揚揚卻又冰冷刺骨地傳到了正在恢復生機的朔州。
五皇子與婉嬪“暴斃”、先帝駕崩、太子晟玚登基改元、玉妃尊為太后……這一連串石破天驚的消息,在朔州王府議事廳內炸開,讓所有聽聞者都為之悚然。
尤其是李崇文、張士珩等自京城而來的文臣,他們雖已對朝廷失望,但聞聽如此駭人聽聞的宮廷慘變,仍是驚怒交加,悲憤莫名。
周文翰血濺金殿的景象猶在眼前,如今又是幼主嫡母同時“暴斃”,這已非簡單的朝綱混亂,而是徹底的倫常喪盡,人神共憤!
一種兔死狐悲、兼濟天下的激憤,在他們胸中熊熊燃燒。
短暫的震驚與悲痛之后,李崇文猛地站起身,蒼老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對張士珩等人道:“國賊竊位,弒害忠良,天地不容!朔州若再沉默,天下正氣何存?吾等當再諫王爺世子,匡扶社稷!”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試探性的勸進,而是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再次求見朔州王與蕭徹。
議事廳內,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蕭遠山坐于輪椅上,面容沉靜如水,唯有敲擊扶手的細微動作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蕭徹侍立一旁,劍眉緊鎖,眼中寒光閃爍,顯然京城的消息也深深觸動了他。
李崇文率先發言,他已褪去了上一次的些許拘謹與試探,聲音沉痛而激昂:“王爺!世子!京城噩耗,想必二位已然知曉!五皇子殿下與婉嬪娘娘‘暴斃’之疑,昭然若揭!先帝駕崩,太子……那晟玚,竟在如此血雨腥風之中登基,尊那毒婦為太后!此非繼承大統,實乃篡逆!是竊國!”
他越說越是激動,老淚縱橫:“如今偽帝在位,妖后臨朝,朝廷已非晟室之朝廷,乃國賊之巢穴!天下有志之士,誰不切齒?誰不心寒?朔州此前抗旨不尊,收留流民,大破朝廷軍,已是旗幟鮮明!如今,更是勢成騎虎,退則必遭偽帝傾力剿殺,進則尚可號召天下忠義,清君側,靖國難!”
張士珩也上前一步,語氣鏗鏘:“王爺,世子!如今非是為自身計,實乃為天下計!晟玚德不配位,玉氏禍亂宮闈,彼等竊據大寶,天下必亂!朔州兵精糧足,民心歸附,更有拒敵抗疫之大義名分在手!當此之時,正應順天應人,高舉義旗,討伐無道!吾等愿效仿古之賢臣,肝腦涂地,輔佐明主,再造乾坤!”
他們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朝廷已然徹底腐朽變質,被“國賊”掌控。
朔州與偽帝之間已無轉圜余地,與其被動等待剿殺,不如主動出擊,以“清君側,靖國難”為名,爭奪天下大義!
蕭徹與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蕭遠山微微頷首。
蕭徹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文臣,聲音沉穩有力,并未被他們的情緒完全帶動:“諸位先生所言,皆出自公義赤誠,本王與父王感同身受。京城慘變,人神共憤,偽帝竊位,天地不容。我朔州與彼輩,確已無共存之理。”
他話鋒一轉,依舊保持著冷靜:“然,稱王舉旗,非是意氣之爭。‘清君側’之名雖正,卻亦需萬全準備。我軍新經大戰,雖勝亦疲,亟待休整;內政百廢待興,根基需固;四方藩鎮態度未明,需遣使聯絡,爭取盟友。倉促起事,若后方不穩,外援不至,則危矣。”
蕭遠山此時也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徹兒所言甚是。大義需舉,然不可躁進。如今之計,當外示沉靜,內修甲兵。一面繼續鞏固朔州,積蓄力量,廣納流亡,收攏人心;一面可遣密使,聯絡各地對偽帝不滿之藩鎮、將領,曉以利害,共商大計。待時機成熟,糧草充足,盟友呼應,則王旗所指,方可勢如破竹。”
他沒有明確答應立刻稱王舉旗,但卻給出了清晰的行動方略——積蓄力量,聯絡盟友,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