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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豈不知這“覲見”背后的齷齪?
他氣得渾身發抖,擋在妻子身前,厲聲斥道:“荒謬!內子乃臣之發妻,豈有無故召入內宮之理?此非人君所為!爾等速速退去!”
那侍衛頭領冷笑一聲,毫不將這位御史放在眼里:“沈御史,這可是陛下的旨意!抗旨不遵,可是死罪!來人,請夫人上車!”
“誰敢!”沈墨言目眥欲裂,拔出墻上懸掛的裝飾佩劍,橫在身前,他雖是文官,此刻卻爆發出不惜一死的決絕,“若要帶走內子,便從沈某的尸體上踏過去!”
柳氏在身后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淚如雨下,面色慘白。
那侍衛頭領見狀,眼中兇光一閃,竟直接下令:“沈墨言持械抗旨,形同謀逆!給咱家拿下!死活勿論!”
一場寡不敵眾的廝殺在沈府院內爆發。
沈墨言一介書生,如何是這些虎狼侍衛的對手?
不過幾合,便被亂刀砍倒在地,鮮血染紅了庭前的青石板。
“夫君——!”柳氏發出一聲凄厲的悲鳴,撲到沈墨言身上。
侍衛頭領不耐煩地揮揮手,兩名侍衛上前,粗暴地將哭得幾乎昏厥的柳氏架起,強行拖拽了出去。
沈府之內,只留下一具逐漸冰冷的尸體和滿地狼藉。
消息傳出,朝野震驚!
然而,在玉太后的默許和新帝的淫威之下,竟無人敢公開彈劾。
幾位稍有血性的官員欲聯名上書,卻被同僚死死拉住,告知沈墨言之前車之鑒。
最終,此事竟以沈墨言“突發惡疾暴斃”,其妻柳氏“自愿”入宮侍奉太后的荒唐結論,草草收場。
忠臣血濺家門,妻子被強擄入宮。這樁慘案,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還對“永熙”新朝抱有一絲幻想之人的心。
朝堂之上,噤若寒蟬,人人自危。
金殿之下,堆積如山的,不再是治國安邦的良策,而是各地搜羅美人的圖冊與貢單。
皇宮之內,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晟玚擁著搶來的美人,飲著瓊漿玉液,醉眼朦朧地看著殿中曼舞,只覺得這萬里江山,盡在掌握,快意無比。
他卻不知,那沈墨言濺灑在府邸的血,并未干涸,正如同無聲的詛咒,與宮墻外無數百姓的怨憤交織在一起,在這“永熙盛世”的虛假外衣下,悄然孕育著顛覆的驚雷。
第104章 血途
越靠近朔州地界,人煙似乎稠密了些,但亂世之象也更顯猙獰。
流民聚集的棚戶區外圍,秩序往往更加薄弱,滋生出不少鋌而走險、拉幫結伙的匪徒。他們不敢沖擊有兵士把守的朔州核心區域,便在這邊緣地帶,如同鬣狗般,狩獵著落單的行旅和弱小的流民隊伍。
晟璘和嚴鋒,一個半大孩子,一個雖然精悍卻只有孤身一人的護衛,便成了這樣一群匪徒眼中絕佳的“肥羊”。
那是在一個天色陰沉、寒風呼嘯的下午。他們為了繞過一處可能有官兵盤查的隘口,選擇了一條更為偏僻、據說能節省半日路程的山間小道。
就在他們沿著結冰的溪谷艱難前行時,七八個手持棍棒、柴刀,面帶饑饉與兇悍之色的漢子,從前方的巖石和枯樹后躥了出來,攔住了去路。
“把身上的錢財和干糧都交出來!饒你們不死!”為首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惡狠狠地吼道,貪婪的目光在嚴鋒背后的包袱和晟璘雖已臟污但仍能看出質地不凡的衣物上打轉。
嚴鋒瞳孔一縮,立刻將晟璘護在身后,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刀,眼神冰冷如霜:“滾開!”
“嘿,還是個硬茬子!”刀疤臉獰笑一聲,一揮手,“兄弟們,上!做了他們!”
匪徒們一擁而上。嚴鋒不愧是皇宮禁衛中挑選出的好手,即便多日奔波勞累,身手依舊矯健。他刀光閃動,招式狠辣精準,瞬間便劈倒了兩名沖在最前面的匪徒。
但他畢竟只有一人,還要分心護著身后的晟璘,很快便陷入了圍攻。
一根沉重的木棍從側面狠狠砸向嚴鋒的太陽穴!嚴鋒正格開正面劈來的柴刀,察覺側面風聲,已是避之不及,只能勉強側頭,用肩膀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嚴鋒悶哼一聲,左肩瞬間塌陷下去,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動作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瞬息之間,另一名匪徒瞅準空檔,手中的剔骨尖刀猛地刺向他的腰腹!
“嚴侍衛!”晟璘看得目眥欲裂,想也不想,竟猛地從嚴鋒身后沖了出來,用自己瘦小的身體撞向那名持刀的匪徒!
那匪徒沒料到這小孩敢沖上來,被撞得一個趔趄,刀尖偏了幾分,但仍是在嚴鋒腰間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嚴鋒的衣袍和下身的土地。
“殿下!退后!”嚴鋒強忍劇痛,怒吼一聲,右手中的刀舞得更急,狀若瘋虎,竟憑著一股悍勇之氣,又將兩名匪徒砍翻在地。
剩下的三名匪徒見同伴接連斃命,對方雖受傷卻如此悍勇,又見遠處似乎有動靜,頓時膽怯,發一聲喊,拖著受傷的同伴狼狽逃竄而去。
匪徒退去,溪谷中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壓抑的喘息聲。
嚴鋒用刀拄著地,勉強支撐著身體,臉色蒼白如紙,左肩不自然地耷拉著,腰間的傷口血流如注,整個人搖搖欲墜。
“嚴侍衛!”晟璘沖到他身邊,看著那猙獰的傷口和不斷涌出的鮮血,小手顫抖著,想去捂住,卻又不敢,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沒……沒事……”嚴鋒想安慰他,聲音卻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他嘗試邁步,卻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看著嚴鋒因失血和劇痛而逐漸渙散的眼神,看著他連站都站不穩的模樣,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晟璘。
他知道,如果不能盡快得到救治,嚴鋒會死!他會像母妃一樣,永遠離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