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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路上啃干糧喝冷水,早已饑腸轆轆,此刻放松下來,身體的本能便不受控制地發出了抗議。
楚玉衡見狀,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與不易察覺的憐憫。
他沒有再追問,而是轉身對門外候著的侍女輕聲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侍女便端來了一碗熬得糯爛噴香的肉粥和幾樣清淡易消化的小菜。
食物的香氣瞬間勾起了晟璘胃里更強烈的渴望。
“先吃點東西吧,你身子虛,不宜立刻用油膩之物?!?
楚玉衡將托盤輕輕放在他床邊的矮幾上。
晟璘看著那熱氣騰騰的粥菜,再也顧不得什么禮儀矜持,道了聲含糊的“謝謝”,便拿起勺子,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吃得極快,仿佛怕有人會搶走一般,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混合著食物一起往下咽。
這溫暖的、正常的食物,讓他想起了母妃,想起了曾經在宮中雖不自由卻也無憂的時光,巨大的委屈和悲傷再次涌上心頭。
就在他埋頭猛吃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守在門外的仆人立刻恭敬地行禮:“見過世子?!?
世子?朔州世子蕭徹?!
晟璘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進來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未著甲胄,卻自帶一股沙場淬煉出的凜冽氣勢。
他面容俊朗,劍眉星目,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與身旁那位溫潤如玉的公子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
蕭徹的目光先是落在楚玉衡身上,眼中冷意稍融。
他自然地走過去,伸手攬住楚玉衡纖細的腰肢,姿態親昵而占有欲十足,然后才將目光投向床上那個正呆呆看著自己、嘴角還沾著飯粒的孩子。
楚玉衡輕輕拍了拍蕭徹的手,對晟璘溫聲道:“這位就是朔州世子。你之前說,要來王府找人?”
晟璘看著蕭徹,看著他攬住楚公子腰間的手,看著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母妃讓他來找的人?
那個被玉妃和皇兄視為心腹大患的北境蒼狼?
機會就在眼前!他不能再猶豫!
“噗通”一聲,晟璘猛地從床上滾落,直接跪在了蕭徹和楚玉衡面前!
他仰起頭,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和食物的殘渣,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讓自己說得清晰:
“世子!我……我不是普通流民!我是晟璘!是先帝的五皇子!”
他語速極快,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講婉嬪如何李代桃僵,如何預料到玉妃會下毒手,如何讓嚴鋒護送他逃離京城,以及母妃為保他生路甘愿赴死,玉妃和晟玚如何毒害他們母子并篡位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母妃說,只有來找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世子,求求您,幫幫我!幫我母妃報仇!求求你!不能讓那些害死我母妃、竊取江山的人逍遙法外!”
他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觸碰在冰涼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徹攬著楚玉衡的手臂沒有絲毫放松,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身形單薄顫抖的孩子,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五皇子?僅憑你一面之詞,我憑什么相信你?”
晟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從貼身的、早已被汗水血污浸透的里衣內袋中,掏出一塊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著的東西。
他顫抖著手打開,里面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蟠龍玉佩,玉質溫潤,雕刻精細,龍睛處一點天然朱砂,正是皇室嫡系皇子出生時由宗正寺登記在冊、親自頒發的身份象征!
“這……這是父皇在我周歲時賜下的蟠龍佩,內府有記錄可查!”晟璘雙手將玉佩舉過頭頂。
蕭徹目光掃過那玉佩,眼神微動,卻并未立刻去接。
一旁的楚玉衡輕輕按了按蕭徹的手,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然后看向晟璘,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審慎:“五殿下,你的遭遇,我們深感同情。但此事關系重大,牽扯甚廣,非我與世子二人可即刻決斷。還需稟明王爺,仔細斟酌?!?
他俯身,將晟璘扶起,替他拍去膝蓋上的灰塵,柔聲道:“你暫且在此安心住下,需要什么,盡管吩咐外面的下人。與你同來的那位壯士,就在隔壁救治,我們會用最好的藥。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子,其他的,容后再議?!?
說完,他對蕭徹使了個眼色。蕭徹會意,不再多言,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塊蟠龍玉佩,便攬著楚玉衡,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關上,室內恢復了寂靜。
晟璘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玉佩,望著緊閉的房門,心中五味雜陳。
有揭露身份后的如釋重負,有對嚴鋒傷勢的擔憂,有對未來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種寄人籬下的不安與孤寂。
他們……會相信他嗎?會幫他嗎?
母妃,璘兒已經按照您說的,來到了朔州,見到了蕭徹。
可是接下來,孩兒該怎么辦?
母妃,璘兒好想你。
他緩緩走回床邊,蜷縮著坐下,將臉埋進還殘留著食物香氣的被子里,肩膀微微抽動起來。
離開了嚴鋒的庇護,在這完全陌生的環境里,他終究還是個孩子,一個剛剛失去一切、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