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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天賜之機

離開了五皇子暫居的房間，蕭徹與楚玉衡并未直接回房，而是轉(zhuǎn)向了隔壁，那位重傷侍衛(wèi)所在的屋子。

屋內(nèi)藥味更濃，雪醫(yī)仙剛施完最后一輪針，正用濕布擦拭著手。

床榻上的嚴鋒依舊昏迷，但臉色已不似之前那般死灰，呼吸也平穩(wěn)綿長了許多，肩部和腰腹都被潔白的繃帶妥善包裹著。

見蕭徹二人進來，雪醫(yī)仙微微頷首。

楚玉衡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溫聲問道：“前輩，這位壯士情況如何？”

雪醫(yī)仙捋了捋長須，語氣平淡卻帶著醫(yī)者的篤定：“性命無虞了。肩骨已接續(xù)，靜養(yǎng)數(shù)月可恢復(fù)大半；腰間刀傷雖深，未損及要害，老夫已用金針封住經(jīng)脈，輔以秘藥，愈合后不影響行動。只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需好生將養(yǎng)一段時日方能醒轉(zhuǎn)。”

“有勞前輩費心。”楚玉衡松了口氣，誠摯道謝。

蕭徹也點了點頭：“所需藥材，王府庫藏盡可取用。”

稍作停留，確認嚴鋒情況穩(wěn)定后，兩人便悄然退出了房間。

走在回主院的廊下，冬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徹攬著楚玉衡的手臂依舊沒有松開，他眉頭微蹙，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

“玉衡，你覺得……那孩子的話，有幾分可信？”

楚玉衡微微側(cè)首，靠著他堅實的手臂，沉吟道：“蟠龍玉佩乃皇室嫡脈信物，內(nèi)府造辦，記錄清晰，極難仿造，他既能拿出此物，身份之事，大抵做不了假。”

他頓了頓，眸光清亮，“關(guān)鍵在于，我們是否要接下他這樁‘麻煩’。”

蕭徹腳步微頓，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楚玉衡唇邊緩緩漾開一抹清淺而睿智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后綻開的第一朵梨花：“蕭徹，你忘了我們前幾日在為何事困擾了嗎？這豈非是……天賜之機？”

蕭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猛地爆發(fā)出銳利的光芒！

他瞬間明白了楚玉衡的未盡之語！

他們之前苦于起兵缺乏一個足夠“名正言順”的旗幟，擔(dān)憂即便成功，那至高之位的人選也會引發(fā)內(nèi)耗。

而如今，一個血統(tǒng)純正、深受其害、且與他們目標(biāo)完全一致的先帝皇子，就這樣帶著血海深仇，主動送到了他們面前！

扶持他，討伐篡逆的晟玚與玉太后，便是“匡扶社稷，肅清朝綱”！這是最正統(tǒng)不過的大義名分！遠比他們自己扯旗造反要來得順理成章，更能凝聚人心！

“你是說……以他為旗幟？”蕭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不錯。”楚玉衡頷首，目光深遠，“他是先帝血脈，是倫序當(dāng)立的皇子，卻被篡逆者迫害，流亡至此。我們助他復(fù)位，名正言順。待成功后，他是名正言順的皇帝，而我們……可以是輔政親王，可以是鎮(zhèn)國大將軍，不必被那龍椅束縛，卻依然能實現(xiàn)我們的抱負，守護想守護的一切。”

這幾乎完美解決了他們之前關(guān)于“誰坐皇位”的困境！

蕭徹眼中光芒閃爍，顯然極為意動，但隨即又閃過一絲疑慮：“此計雖妙，只是……他年紀尚幼，心性未定，經(jīng)歷如此巨變，我們又如何能確保，他將來不會成為另一個晟玚？或者，不會成為他人掌中之傀儡？”

楚玉衡聞言，笑容愈發(fā)溫柔而篤定，他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正對著蕭徹，清澈的眸子望進他眼底：“正因為他年紀小，心性如同白紙，才是最好的時候。過往的苦難會讓他早熟，懂得民間疾苦，而未來的道路，則需要正確的引導(dǎo)與教育。”

他輕輕握住蕭徹的手，繼續(xù)道：“只要我們悉心教導(dǎo)，讓他明事理，辨忠奸，知民生之多艱，曉為君之責(zé)任，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一代仁德明君。這，比我們?nèi)帄Z那個冰冷的位置，或是從宗室中尋找一個未知性情的成年人，要穩(wěn)妥得多，也……更有意義，不是嗎？”

蕭徹看著他眼中那溫和卻堅定的光芒，感受著他話語中那份著眼于天下長治久安的胸懷，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他反手緊緊握住楚玉衡微涼的手，低沉的聲音里充滿了信任與托付：

“你說得對。既然如此，這‘教育’未來明君的重任，恐怕非你莫屬了。”

楚玉衡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搖頭，帶著些許赧然：“我？我不行的。我不過略通些書本道理，自身尚且……”

“你可以。”蕭徹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目光灼灼，“你通曉古今，明辨是非，心懷仁念，更難得的是這份洞察世事、著眼長遠的智慧與冷靜。由你來引導(dǎo)他，再合適不過。我相信你，玉衡。”

他的信任如同暖流，熨貼著楚玉衡的心。看著蕭徹眼中毫無保留的肯定與期待，楚玉衡心中那點不自信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zé)任感與悄然萌生的決心。

他微微垂眸，長睫輕顫，最終輕輕點了點頭：“我……盡力而為。”

陽光將兩人相攜的身影拉長，投射在朱漆廊柱之上。

天下這盤棋，因為一個流亡皇子的到來，悄然翻開了一張足以顛覆全局的，至關(guān)重要的牌。

第108章 王謀

將五皇子晟璘暫且安頓好后，蕭徹與楚玉衡并未耽擱，徑直去了朔州王蕭遠山養(yǎng)病的院落。

此事關(guān)系重大，必須即刻稟明父王，共商決策。

蕭遠山正由侍從推著輪椅，在院中暖陽下閉目養(yǎng)神，膝上依舊蓋著厚厚的毛毯。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看到并肩而來的兒子與楚玉衡，兩人神色間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與隱隱的興奮，便知有要事。

“父王。”蕭徹上前行禮。

“王爺。”楚玉衡亦躬身問候。

“嗯，”蕭遠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二人，“看你們神色，是有大事發(fā)生？”

蕭徹與楚玉衡對視一眼，由蕭徹開口，將今日在馬場邊緣如何偶然救回兩人，那孩子如何自稱是先帝五皇子晟璘，如何陳述婉嬪李代桃僵、玉妃母子毒害弒君、以及他攜帶蟠龍玉佩前來朔州求助之事，原原本本，詳盡無遺地敘述了一遍。

隨著蕭徹的敘述，蕭遠山原本半闔的眼眸徹底睜開，精光內(nèi)斂，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