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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衡也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些許:“殿下有此決心,便是好的開始。安心養(yǎng)傷,也照顧好嚴侍衛(wèi)。來日方長。”
盟約,在這一刻,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達成。
它并非坦途,而是一條需要五皇子晟璘用汗水、淚水甚至血水去鋪就的荊棘之路。
但對于這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而言,這已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光明的繩索。
第112章 孤影礪刃
朔州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勾勒出城池恢復生機的輪廓。
然而,在這片逐漸蒸騰的暖意與希望之下,總有一些角落,沉淀著化不開的冰寒與孤寂。
城西軍營的一角,與其他地方熱火朝天的操練或休憩氛圍格格不入。
這里相對僻靜,只有一道身影,在清冷的月光與遠處篝火的映照下,如同不知疲倦的鬼魅,反復進行著最簡單、也最致命的劈砍動作。
他赤裸著上身,隆起的肌肉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汗珠沿著緊實的肌理滑落,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起淡淡的白氣。
他手中握著的不是軍中制式的長刀,而是一柄特制的、刃口帶著細微鋸齒的短刃,招式狠辣刁鉆,每一式都傾注著全部的力量與精神,仿佛面前有著不共戴天的仇人。
“嗤——!”
短刃撕裂空氣,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意,狠狠劈在作為標靶的、包裹著厚厚草席的木樁上。
草屑紛飛,木樁上早已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刻痕跡,有些地方甚至已經(jīng)被劈砍得露出了內(nèi)里的木質(zhì)。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只有最極致的效率與力量。
眼神空洞,卻又仿佛燃燒著兩簇幽冷的鬼火,那里面沒有疲憊,沒有情緒,只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專注,和一種被壓抑到極致、亟待爆發(fā)的毀滅欲望。
那個總是帶著溫潤笑意,會輕聲叮囑他注意傷勢,會在燈下為他細致包扎,會因為他一個笨拙的關心而微微臉紅的人……不在了。
就死在他的懷里,身體一點點變冷,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袍,也染紅了他整個世界。
每當夜深人靜,那絕望的一幕便會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反復上演。
蘇墨臨終前斷續(xù)的話語,努力想觸碰他臉頰卻最終無力垂落的手,以及那雙失去神采、卻仿佛依舊凝望著他的眸子……這些都成了啃噬他心臟的毒蟲,日夜不休。
他只能用這種近乎瘋狂的方式折磨自己的身體,讓極致的疲憊和疼痛來暫時麻痹那錐心刺骨的思念與仇恨。
只有在力竭倒地、意識模糊的邊緣,他才能獲得片刻的、虛假的安寧。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角落格外清晰。衛(wèi)錚終于停了下來,單膝跪地,以短刃拄地支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
汗水如同溪流般從他額角、下頜滴落,在腳下的凍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目光穿透沉重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座金碧輝煌、卻藏污納垢的皇城,能看到玉宸宮中那個毒婦冷漠得意的臉。
玉妃……晟玚……
這兩個名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知道,世子如今有了更宏大的圖謀,要扶持那個流亡而來的小皇子,要爭奪天下。
他理解,并且會毫不猶豫地執(zhí)行世子的每一個命令,因為他的忠誠早已獻給朔州,獻給將他從泥濘中拉起的蕭徹。
但,這并不妨礙他心中那獨屬于自己的一份、永不磨滅的恨意與殺機。
他不會因私廢公,不會打亂世子的布局。但他會等。
等一個時機。
等世子的大事塵埃落定,或者,等一個能夠讓他手刃仇敵、而不影響大局的機會。
到那時,他將化身索命的修羅,用這柄浸滿他汗水與恨意的短刃,剖開仇人的胸膛,用他們的鮮血,祭奠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衛(wèi)錚緩緩站起身,抹去臉上的汗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
他重新握緊短刃,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死寂與冰冷,仿佛剛才那瞬間的脆弱只是幻覺。
他轉(zhuǎn)身,沉默地走向自己的營帳,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長,挺拔,卻帶著一種與整個世界隔絕的、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決絕。
他的路,也很長。
仇恨是枷鎖,也是燃料。
在復仇之日到來之前,他唯有將自己磨礪成最鋒利的刃,隱藏在鞘中,靜待出鞘飲血的那一刻。
第113章 番外二:青山獨往
清明,細雨如酥,潤濕了朔州城外的山野。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出了城門,向著北面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坡行去。
駕車的是個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銳利的漢子,是蕭徹撥給衛(wèi)錚的親衛(wèi)之一。
車廂內(nèi),只坐著衛(wèi)錚一人。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氣息內(nèi)斂,如同蟄伏的獵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