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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璘安靜地聽著,不再像最初那樣完全插不上話,偶爾會提出一兩個切中要害的疑問,雖不敢妄下論斷,但那思考的痕跡已然明晰。
他甚至開始留意到楚先生偏愛清淡,蕭世子用膳速度總是很快,會在內侍布菜時,小聲提醒一句“先生不喜姜絲”。
這份細心與觀察力,源于苦難磨礪出的敏感,也在平和的環境中沉淀為一種體貼。
這一日,課程與訓練結束后,晟璘沒有立刻喊累,而是先向楚玉衡和蕭徹認真行禮告退,然后才走向等候他的嚴鋒。
暮光中,少年的背影依舊清瘦,卻仿佛被注入了一根無形的脊梁,挺得筆直。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蕭徹難得主動開口,對身邊的楚玉衡道:“這塊璞玉,打磨得漸有光澤了。”
楚玉衡唇角微揚,目光溫和:“根基已穩,心性初定。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一代明主。”
風吹過庭院,帶來草木生長的氣息。那顆被小心翼翼移植到朔州土壤中的幼苗,正在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卓越的“園丁”呵護與錘煉下,悄然舒展枝葉,積蓄著迎接未來風雨的力量。
他的成長,無聲卻堅定,是這紛亂時局中,一抹令人心安的希望之光。
第126章 民心所向
連日教導,文韜武略灌溉于心,如同春風化雨,滋養著少年心田。
這一日,蕭徹與楚玉衡決定帶晟璘走出王府高墻,親身去體會何為“民心”,這也是檢驗他們教導成果的第一次實踐。
目的地是朔州城郊一處剛安置不久的新墾村落。
這里聚集的多是從戰亂之地逃難而來的流民,在朔州新政下得以墾荒定居,生活初定,但依舊清苦。
馬車在村口停下,蕭徹率先下車,依舊是那副冷峻威嚴的模樣,但刻意收斂了沙場戾氣。
楚玉衡隨后,一身素雅青衫,風姿清逸。
最后下來的是晟璘,他穿著普通的細棉布袍,雖難掩貴氣,卻已盡力貼近尋常富家子弟的打扮。
里正早已得了消息,帶著幾位村老惶恐地迎了上來,便要跪拜。
“老丈不必多禮。”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竟是晟璘搶先一步,虛扶了一下里正的手臂。
他學著楚玉衡平日溫和的語氣,說道,“我等途經此地,見田畝新墾,生機勃勃,特來看看,叨擾各位了。”
他言語得體,態度謙和,沒有絲毫皇室子弟的驕矜,讓原本緊張的村民稍稍放松了些。
楚玉衡與蕭徹交換了一個眼神,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贊許。他們沒有開口,只是稍稍落后半步,將主導的場合交給了晟璘。
晟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一絲緊張,開始在里正的引導下,走入村落。
他不再是躲在侍衛身后的惶恐少年,而是主動走向田埂,觀看農人耕作,甚至停下腳步,詢問今年的秧苗長勢,雨水是否充足。
遇到在村口嬉戲的孩童,他會蹲下身,從袖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用干凈桑皮紙包著的幾塊飴糖,溫和地分給他們,并輕聲問他們是否識字,可曾想過上學堂。
孩子們起初怯生生,見他笑容真誠,才漸漸圍攏過來。
行至一戶看起來尤為貧困的人家,見一位老嫗正在修補漏雨的茅屋,晟璘駐足,眉頭微蹙。
他仔細詢問了老嫗家中的情況,得知其子參軍,家中只剩她與年幼的孫兒,生活艱難。
晟璘沉默片刻,回頭看向蕭徹,眼中帶著詢問。
蕭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晟璘這才對里正吩咐道:“此類為國出征者家眷,朔州律法應有撫恤與優待,務必落實。此戶屋舍,還請里正安排人手協助修繕,所需費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隨即堅定道,“從我……份例中支取。”
他沒有暴露身份,卻以行動詮釋了“體恤下情”。
話語雖還帶著些許稚嫩,但那份發自內心的憐憫與試圖解決問題的擔當,卻讓周圍的村民動容。幾位村老更是眼眶微濕,連聲道:“小公子仁善!謝小公子恩典!”
楚玉衡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欣慰。他知道,晟璘此舉并非完全模仿,而是真正將“民為本”的道理內化于心,開始懂得如何運用自身的權力和資源去踐行它。
這便是帝王心術的雛形,非權謀算計,而是仁心與責任的覺醒。
在村中盤桓近一個時辰,收獲了大量真誠的感激與擁戴后,三人才辭別村民,信步走向村外一片視野開闊的坡地。
遠處是連綿的田疇和辛勤勞作的百姓,近處野花星星點點。
蕭徹刻意放緩了腳步,與楚玉衡落在了后面,讓晟璘和嚴鋒在前方稍遠處走著,給予他們獨處的空間。
“如何?”蕭徹低聲問道,目光落在前方晟璘雖疲憊卻挺直的背影上。
“璞玉生輝,已見華彩。”楚玉衡唇角含笑,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成就感,“假以時日,必能承載萬民之望。”
蕭徹側頭看他,陽光下,楚玉衡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眸中映著田野的碧色,因學生的成長而煥發著一種別樣的神采。
蕭徹心頭微動,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替他拂去沾在肩頭的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細小草屑,指尖狀似無意地擦過他的頸側。
那觸碰輕柔卻帶著電流,楚玉衡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迅速瞥了一眼前方的晟璘和嚴鋒,見他們并未注意,才稍稍放松,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紅,低聲嗔怪:“光天化日,蕭大將軍注意些影響。”
蕭徹低笑,收回手,負于身后,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對方肌膚的溫潤觸感。
他靠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影響?我只看到朔州的謀士先生,教導有方,令我……心悅誠服。”
那“心悅誠服”四字,被他念得低沉繾綣,意味深長。
楚玉衡面上更熱,瞪了他一眼,卻見對方眼中滿是戲謔與深情,那點羞惱便化作了無奈的縱容,轉頭看向遠方,只留給蕭徹一個泛著紅暈的精致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