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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一首長詩穿越幾近千年光陰,而朝代變遷,滄海桑田,竟也能符合當下情景。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武老師望著眼前的兩人,沉聲開口:“周自恒,明玥,你們是否愿意結為夫妻,從此白頭偕老,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他的話音落地,收到了肯定的回答,也收到了雷鳴般的掌聲。
花童捧上婚戒,當周自恒將新的婚戒戴上明玥手上時,他的手上也戴著一圈指環。
明玥第一次戴上他的求婚戒指,沒有旁人慶賀,第二次帶上鉆戒,只有燈光閃爍,而此時此刻,交換婚戒之后,祝福與恭喜此起彼伏地響起。
明玥的手上涂著明紅的丹蔻,戒指因為承載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意義而閃爍奪目。
周自恒終于忍不住,低頭,抬起她的手指,親吻她的戒指,當著賓客的面恭維她:“姑娘,跟了我,你眼光真好!”
而在此刻,明玥的一滴眼淚,也終于透過頭紗,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這一滴眼淚很熱,如同紅燭落下的蠟水。
周自恒沒有舍得擦去,他就用這只手執起紅綢,紅綢的另一端被明玥拉著,于燃燒的高燭前,聽人唱諾——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最后一聲拖得老長,隨著音樂落下重音,周自恒終于聽得一句:“送入洞房——”
鞭炮被人點燃,爆竹霹里啪啦慶祝新人禮成,漫天的花雨散落在紅毯上,一路延綿到了新房。
……
明玥從家中出發,才是冬日初陽高掛的正午,而婚禮儀式結束,時間竟已經推進到了暮色四合的傍晚。
天際連綿著桃花色的紅云,更遼遠一些的地平線上,深沉的夜霧如同烏云一般彌漫,而南城萬家燈火已經點燃,秦淮河畔的搖櫓槳聲也順著河水流淌。
儀式之所以盛大,不僅僅因為備受眾人矚目,也因為步驟繁瑣。
因為依循簡易古禮,明玥得以有幸待在新房——情況對周自恒并不公平,即使他迫不及待想要早入洞房,卻仍舊要忍痛離開,強打起笑臉和精神,與前來道喜的叔伯平輩推杯換盞。
周自恒有一個豪氣干云,白酒一口悶的父親,而他本人的酒量,大概只有指甲蓋那么大一點。
岑嘉年與薛元駒相當體諒公司老總,以伴郎的身份,接下了幾乎所有的酒杯。
而白楊也難得離開孟芃芃,橫插一腳,替周自恒擋下了零星恭賀。
他一邊喝還一邊說:“老大,當初你在酒吧請我喝了那么多酒,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他義正言辭,并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但周自恒其實也不想感謝他——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他會喝上一口酒,之后裝作不勝酒力的模樣,被人送入洞房,然后關上大門,與明玥共度良宵。
但周自恒想象的良宵,直到夜晚九點,宴席盡散,大廳杯盤狼藉時,才終于到來。
新房仍舊以紗幔點綴,通臂巨燭在條案上燃燒,火焰帶來微光,與窗外繁星朗月交相輝映,而大紅繡金喜帳中,明玥安安靜靜地抱著一枚蘋果,裙擺陷入水床之中,零星的碎鉆反射燈火。
房間內靜謐無聲,燭火燃燒帶來馥郁的沉香芬芳。
周自恒看不清明玥的臉,紅色的蓋頭等待著他去揭開。
但只是隱約看到她藏在蕾絲下點的殷紅的朱唇和精致的下巴,便足夠讓他心猿意馬。
人生有四大喜,周自恒并不知道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時會有如何心緒,但洞房花燭夜卻離他近在咫尺——他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讓他既忐忑,又期待,既緊張,又興奮。
那是一種難言的情愫,情感迫使他甚至忘了拿起秤桿,直接用手撩起了明玥的頭紗。
該怎么形容他此刻的見聞呢?
周自恒自認大學鉆研圖書,深刻學習語文,已經熟練運用古詩詞匯,也能隨時隨地撩妹,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明玥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用說,他的一顆心就已經被撩得風生水起了。
明玥是一只狐貍精,撩人于無形。
偏偏她嫵媚卻不自知,蓋頭落下后,頂著一張清艷的小臉,拉著周自恒的衣袖,欲語還休:“周周……”
她喊周周,源自于幼時喊不出“哥哥”二字,而言語混淆不清,年歲漸長以后,這個稱呼卻也一直沒有改掉。
周自恒喜歡聽她喊“周周”,有種別樣的親密,而她聲音軟糯嬌甜,只是簡單的兩個疊字,卻也像是情人絮語。
但今晚,周自恒不想聽“周周”,他“嗯”了一聲,之后誠懇建議道:“你可以叫我別的。”
他用了一個泛指,但明玥卻聽出他的確切企圖。
她平日里就非常順從周自恒的安排,而在新婚之夜,她的害羞不能抵擋她的喜悅,于是明玥十分爽快地接下話題,托著自己的臉頰,喊他:“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