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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她的房門,蕭弦又回身看了眼杜可一仍然描在窗戶上的影子。心跳著旋身,快步離開,蕭弦走出這格庭院,才默默駐足,雙臂抬起緊緊抱住了一陣穿堂風。她又閉眼,其實正回味不久前緊抱住杜可一的感覺。那感覺柔軟細膩,帶著杜可一好聞的氣息,跟隨夜風的吹拂擴散至蕭弦全身,正如她此刻滿心的雀躍。
不舍地放開空虛的懷抱,渾身異常地脫力,蕭弦緩緩舉頭,低聲問著天空皎潔的月光:“我這又是…怎么了呢?”
蕭弦疑惑不解,除去已故多年的娘親,她再也沒如此擁抱過一個人,或是被人如此擁抱。她后來躺在床上,認為自己仿佛重拾了那種感覺,可那感覺仿佛,又與過去母女間的感情不同。或許就是姐妹情誼吧?抑或是知己心意的共通…蕭弦能想到的人中,除了娘親,也只有杜可一能真正理解她的奪位之舉了。
從及笄之年就開始的忍辱負重,到死也無法忘記的那次生辰。蕭弦閉合眼睛回憶過去,滿心傷痛地根本睡不著,眼睛盯著吊頂紗帳,她產生了一種想要將一切都告訴杜可一的沖動。隨后她又叫自己清醒,沖動被遏制住,頭腦清醒地愈發睡不著覺,蕭弦不知道,杜可一今夜其實也失眠了。
一個時辰前被蕭弦擁抱才留下的觸感,此刻仍然清晰地,鑲嵌在杜可一的皮膚上。她被它們引誘,在被子里循著那些軌跡再度抱緊了自己,用力度包圍住自己。她終于因此感覺出空前的溫暖和安全,而非顧影自憐,形影相吊。
始終迷失在一片搖晃的暖流中,杜可一再不可能睡著,兩女幾乎同時攬衣起身,悄悄出戶,共賞這一輪明月,近在眼前,又像遠在天邊。
……
按照蕭弦設計,兩人次日黃昏便搬入了別院。門人除了送來定時的三餐以外,其余時間,非要緊事宜,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擾。
但蕭弦并非撒手不管了,現在還沒到她閉關精進的時候。她只是沒必要隨時待在老宅,也一點權沒放,對外更沒明說要帶杜可一去干什么。今晚不習武就趕緊批些公文地契,快到年末,蕭弦書案上的事情也變多,杜可一自然提出要在她身旁研墨添燈,幫蕭弦快些做完公事。
“那就有勞杜姑娘了。”蕭弦很是高興,她正感費神枯燥呢。
“不勞,不勞,君竹不是說過我們之間少些禮節么?”杜可一笑著打趣,看來過了一天,她又想通了,只要沒把心意點破,享受下這種親近也沒什么不好。
“嗯嗯,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們于是開始掌燈夜讀。杜可一全程很安靜,蕭弦想要拿什么,才剛抬眼,她都能立馬將正確的物品遞到蕭弦手中。蕭弦也對她會心一笑,放心將這些事情交給她,不時還會問杜可一意見。杜可一對答如流,盡顯智慧聰明,專心致志地幫蕭弦審閱了許久,時過三更,兩人才放下紙筆。
窗外忽起了一陣小風,涼意逼人,是時候該歇下了。但彼此見對方臉上意外地均無倦容,蕭弦便說,不如趁機再一塊看看秘法圖譜?她都還未來得及看。至于藥方,藥引、藥材午間已備齊,蕭弦會在這邊親自熬煮。
杜可一點頭,兩人合力鋪開圖譜,映入眼簾的先是關鍵穴道,杜可一在自己身上仔細找了找,后來發現穴道主要集中在背部。
“真微妙,與平時傳內力的幾個近似,但略有差異。”蕭弦是內行看門道,杜可一則在旁邊湊熱鬧,道:“再往后看看呢…”
一翻頁,不料下張圖卻直白得令杜可一倒吸一口涼氣。圖上顯示,運功的兩者都得解開上衣,以便內力化氣流散。蕭弦更是看得臉紅了,沉默著趕緊往后翻,這圖又是穴道,一旁配有詳細的小字,是教導運功者如何調用本身內力催動被導者內力的,蕭弦這才大松一口氣。
不過杜可一同一時刻,已經有些忍不住要問了,她問蕭弦:“君竹,我們真的要用那種方式…?”
“嗯,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了。”蕭弦側著臉,竭力讓眼睛只看圖譜,裝出風平浪靜的樣子,殊不知,在杜可一眼里她耳朵尖都泛了紅。
杜可一看著她的羞澀,后知后覺出來的尷尬更甚,自己干嘛多嘴明問啊!只好連忙找補道: “哈哈,好吧,沒什么的,畢竟我們都是女人嘛!”
對啊,反正大家都是女人,怕什么怕…蕭弦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繼續往后翻閱,后面全是字,不再有圖,也就是些注意事項,標明哪些時段和環境運功效果更好,她暗暗往心中記錄。杜可一也不再胡思亂想,跟著記,再后面寫的該如何配合蕭弦,如何在運功后平心靜氣,避免損傷。
慢速而詳細地讀完圖譜,兩人都有了個大致規劃,杜可一說,不如后天再施行,明天繼續研讀和訓練下。蕭弦應承。畢竟她們誰都還沒準備好在彼此面前脫去上衣,這場面實在太難以想象了!蕭弦明明找不到理由去怕,頂多覺得難為情,但她此刻就是真實的怕。
蕭弦想,自己的習武在身體上留下的那么多疤,很難看啊!她竟然為此自卑了…而杜可一倒十分清楚,自己是怕自己會對蕭弦產生更多非分之想。
“難道這些巧合…是要把我逼上絕路嗎?”當晚杜可一回到房間后,靠著門板,默默替自己哀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