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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出門的前一晚,蕭弦特意給兩人準備好斗笠和面紗,并且她未取鳴鏑或游子弓,而是拿了不容易被人識別出身份的竹扇。
“好了,這下應該足夠掩人耳目了。”
“希望未來三天,平安無事。”
蕭弦把她的用意大概給杜可一說明了下,杜可一點頭稱許,向蕭弦保證自己一定會多加小心,即便在蜀州地界也謹防被人識破身份。她們之后又進一步討論是否要穿男裝出行,以便雙重保險。杜可一在猶豫,蕭弦卻很快否決了,她不愿意穿男裝,無論出于什么目的她都異常抗拒。
“不穿男裝,那就穿得更寬松些吧!掩蓋下習武人的模樣。”杜可一轉而提議,接著又道:“君竹平日里穿著均干練利落,我還想看看你其他樣子呢。”
杜可一笑笑,她話里藏的私心可不小,所幸蕭弦不僅沒聽出來,想了想,竟還答應了。蕭弦說自己也許久不穿裙裝不簪花,更不打扮,正好借出游稍稍裝飾一把,只要不影響騎馬就行。
“好耶,期待師傅新鮮的花容月貌!”經過幾日排解內力時與蕭弦的赤誠相處,杜可一已經進化到能坦然欣賞蕭弦美貌的程度了,因為她以為自己的目光只是單純欣賞,別無異心。
蕭弦聽了她的話,靦腆地笑了,然后提出快去收拾包袱,好好休息吧,明兒啟程得比平日習武還早。
“師傅,明天見!好開心,好開心。”杜可一幾乎興奮了一夜。
眼下已正式入冬,白晝漸短,翌日兩人騎馬上路時,頭頂玄星微明。下山道冷,涼風也格外輕清,她們戴著斗笠面紗,兩片落雪翩然紛下。
等到二人完全下山,遠見晨光熹微,馬蹄連綿,一路無話。初日照高林,蹄音才漸緩,眼前花瓣飄舞,杜可一還發覺青鳥銜風,于她周身環繞。她不禁叫蕭弦來看,她二人也才看清彼此掩在面紗下隱約朦朧的臉。
“師傅,我們感覺我們兩個好像在亡命天涯哦。”杜可一再開口便忍不住打趣,眼光環轉地盯著蕭弦看,她今日素衣白馬,裙曳流金,仿于淡泊晨光中漂浮,美得令杜可一心悸。
蕭弦輕啟朱唇,笑答:“你這么一說,是有點。”
隨后,杜可一忽地再次策馬往前奔騰,青葉乘風,笑聲瓣瓣碎散在地上。蕭弦也不覺一笑,踏著滿道酥脆,揚鞭趕將她去。
…不少時飄進第一座城鎮,蕭弦按照計劃,她們先在此處停留早餐,隨后再去趕下早市。坐在包廂里,二人終于能摘下斗笠,暖陽曬得人發汗。時隔不知多久才脫離武林,再次回到煙火人間,杜可一心情尤其好。她也是真有些餓了,吃東西吹也吹不急,額前發絲亦被吹得飄起,吃得臉上再是一層汗。
蕭弦頂愛看杜可一吃飯,總忘記自己也在吃。杜可一光顧著吃,卻也不注意蕭弦在看自己,只是意外發現,自己越來越愛蜀地口味了。比方她正下勺的豆腐腦兒,算她目前第一鐘愛。
“君竹,我真的好愛這些小吃啊,蜀州真可謂人杰地靈。”杜可一贊不絕口。
“…喜歡的話…有沒有考慮過留下來呢?”
“我是說,救出母親后,你還打算回江南么?”蕭弦忍不住問到。從前她完全沒問過,可她直覺今天若是不問的話,肯定會留遺憾。
“這個啊,我很樂意留下來,只不過…”杜可一緩緩停下勺子。
蕭弦趕緊追問:“只不過…什么呢?”
“救回母親的話…君竹還會收留我們嗎?感覺更給你添麻煩了。”杜可一笑說,心里卻是一陣緊似一陣的酸澀,到那時也意味著離別了吧…
“不會啊,我很歡迎你們來。”蕭弦保證得急不可耐。
“還是不了,怎么可能住你那里一輩子嘛,你我之后也都得成家什么的吧…”杜可一輕輕搖頭,再低頭,開始用勺子不斷地搗碎碗中的豆腐腦兒,她感覺渾身連著手指都使不上力,嘴里卻依然不斷念叨:“我總不能麻煩你一輩子啊…不能一直打擾君竹你原本的生活…”
“更何況,我也不是武林中人,還孤女寡母的…而你貴為掌教,武功那么高強,又另有官職…”
杜可一說到兩人的云泥之別,聲氣漸漸默了,手上動作也停止。勺子把本就一團漿糊的豆腐腦兒攪動得面目全非,全程盯著那團混沌看,杜可一自認余生該作浮萍,沒來由的暴雨打得她抬不起頭。
“……”
蕭弦方才全程也只是沉默著,聽著對面的杜可一無心緒地說那些,那些真實又虛幻,實在令自己心碎不堪的話。是的,她們之后會各自成家,跟某個男人。然而這世上,又有哪個男人配得上眼前這名女子呢?她們都在之后的沉默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