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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雨晨目光呆滯的望著空氣中的一個點,直到來人量完血壓、體溫,又抽了好幾管血,離開時才恍然反應過來,快步跟上去。
他在外面待了很久,久到徐闖以為這人真的是走錯了房間、認錯了人,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霽雨晨去醫生辦公室詢問了病情,得知徐闖有輕度顳葉內側損傷,可能傷到了海馬體,從而導致逆行性失憶。醫生說這種失憶可能是暫時的,會隨著時間推移恢復,但仍有待進一步觀察。
他借用電話找到陳施然的秘書,要求拿回自己的手機。對面語氣猶豫,說晚些給他回復。
深市的盛夏陽光毫不吝嗇,投射在墻壁上映出暖橘色的光斑,霽雨晨在露臺上站了會兒,覺得自己快要被日光融化了。可他油然而生一種奇異的違和感,猶如被抽空了般,從心底泛起絲絲涼意——霽雨晨難以接受徐闖已經不記得他的事實,在他對過往的回憶中,自己不再占有一席之地,還不如個陌生人。
大概一個小時之后,秘書送來了手機,并轉告霽雨晨,陳施然計劃去國外休養一段時間,公司會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
這有些出乎霽雨晨的意料,他好奇道,“他沒有要求別的?”
秘書搖搖頭,表示這就是全部。
手機被完好無損的交回到霽雨晨手上,甚至已經充滿了電。他聯系醫院辦理轉院手續,回去病房的時候見人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未覆有繃帶的皮膚呈現比自己印象中更深一度的小麥色,在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的日光下返照細膩光澤。
霽雨晨走去床邊,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小聲叫他:“徐闖...”
男人回過頭來,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確實有點想知道眼前這個漂亮的年輕人究竟是誰,按他的說辭,兩人應該認識,甚至關系匪淺。
徐闖注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瞳孔,等待他說點什么。
霽雨晨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我姓霽,叫霽雨晨,你喜歡叫我‘九兒’,我們...”
他想說我們是戀人,你是我男朋友。可話到嘴邊,霽雨晨凝望徐闖平靜到陌生的表情,臨陣退縮了。
他抿了抿唇,“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男人對朋友的定義或許更為寬泛,作勢了然的點頭。
徐闖思考片刻,有些抱歉地說:“我暫時有些事想不起來,醫生說是創傷后遺癥,等過一陣應該會好。對不起,我不記得你了。”
他說的平靜,如同在轉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那般稀松平常。霽雨晨睜大眼睛望著對面,試圖從男人眼底分辨一絲情緒波動,可他直到盯得眼眶發酸,擁擠的委屈涌上心頭,徐闖仍舊那般神色無辜的看著他,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霽雨晨低下頭去,閉緊雙眼試圖將眼淚壓回去。徐闖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詢問,“你沒事吧?”
他看霽雨晨的狀態并不好,甚至比自己更需要照顧,徐闖道,“用不用找醫生看看?或者早點回去休息,我這不用人陪。”
他趁早上查房的時候問了自己的情況,得知身體沒有大礙,最快觀察兩天就能出院。徐闖不記得自己是為何進的醫院,又如何弄成今天這副模樣,他有限的記憶停留在距離這里遙遠的村落,那里山清水秀、四季分明,他獨自一個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徐闖知道自己丟失了一段記憶,而那段記憶或許對他很重要,以至于當他一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會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塊。
霽雨晨神色茫然的站在床邊,聽人叫他的名字也沒有反應,徐闖以為他不想走,于是提議,“跟我說說你知道的事吧,說不定能讓我想起些什么。”
兩人經歷短暫的沉默,霽雨晨拿了件病號服披在徐闖肩頭,見人動作笨拙的套進一個袖子,又在自己的幫助下穿好另外半邊,抬頭說“謝謝”。
他坐到床邊,對話從簡單的姓名、身份開始、延伸到家庭、住址,霽雨晨發現,除了有關于自己的部分,其他所有的人和事徐闖都記得,包括前塘村的鄰里街坊,包括他的好兄弟。
——在徐闖有限的記憶中,只是抹去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他們之間至關重要的連結。
霽雨晨越說越覺得心灰意冷,以至于嗓音斷斷續續,最后不抱希望地住了口。徐闖略顯無措地摸了摸頭發,語氣滿懷歉意,“是不是我說錯什么了...”
霽雨晨搖了搖頭,讓他好好休息。
轉院的流程安排在傍晚,醫生說他的病情需要轉院治療,徐闖也就信以為真,沒多作質疑。
他只問了住院多少錢,醫保能不能報銷。護士說:“費用都有人給你結清了,你不用管。”
徐闖問她:“誰結的?”
護士抬了抬下巴,“就白天那個小男孩啊,他不是你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