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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收回手,語氣平淡如常,“衣服穿好。”
簡諳霽如同得到赦令,立刻動作有些慌亂地將滑落的襯衫拉起,披回肩上。
手指顫抖著去系紐扣,好幾次都對不準(zhǔn)扣眼。
背后新敷的藥膏在布料下散發(fā)著持續(xù)的涼意,紗布的邊緣摩擦著皮膚,提醒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冷覃已經(jīng)轉(zhuǎn)身,開始收拾藥箱,將用過的棉簽丟棄,藥膏蓋好。
她的背影在梳妝臺的燈光下,挺拔而從容,墨綠色的絲絨泛著幽暗的光,仿佛剛才那細(xì)致到近乎親昵(或者說,殘酷)的換藥過程,只是她夜間諸多日常事務(wù)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晚上睡覺注意姿勢。”她背對著簡諳霽,一邊合上藥箱,一邊說道,“別壓到。”
叮囑,還是命令?
或許兼而有之。
“是,主人。”簡諳霽終于系好了最后一顆紐扣,低聲應(yīng)道。
冷覃拎起藥箱,走向房間內(nèi)的浴室,大概是去洗手。
經(jīng)過簡諳霽身邊時,她腳步未停,只有裙擺帶起的微風(fēng),和那股始終縈繞不去的冷冽香氣。
簡諳霽站在原地,直到浴室的門關(guān)上,里面?zhèn)鱽黼[約的水聲,她才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背上,新的藥膏正在慢慢滲透,涼意絲絲縷縷,與皮下更深處未散的灼痛交織在一起。
紗布的存在感異常鮮明。
她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襯衫的領(lǐng)口因為剛才的匆忙而有些歪斜。
而鏡子更深處,映出這間冰冷華麗的主臥,和那扇緊閉的、傳來水聲的浴室門。
第14章 想法
浴室的水聲停了。
片刻,門被拉開,冷覃走了出來。
她手里拿著一條干燥的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目光掃過仍站在原地的簡諳霽,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暫時放置在那里的物品。
“你可以回去了。”
冷覃將軟布搭在一邊,走向那張寬大冰冷的床,語氣是一貫的平淡,聽不出情緒,像在結(jié)束一項日程安排。
“是,主人。”
簡諳霽低聲應(yīng)道,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腳步略顯虛浮,背部的藥膏和紗布隨著動作帶來異樣的摩-擦感。
手觸到冰涼的門把手時,身后傳來冷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房間的寂靜:“明天早上八點(diǎn),把書房的歸檔記錄拿給我看。”
又一個指令。
將今天的勞動成果納入審視范圍,也為明天規(guī)劃了起始。
“……是。”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將門帶上。
厚重的門扉隔斷了主臥里那混合著藥膏、冷香和絕對權(quán)威的空氣,走廊的燈光相對柔和,卻照不亮心頭的沉郁。
回到那間屬于自己的(如果“屬于”這個詞在這里還能成立的話)客房,她反手鎖上了門——雖然知道這鎖在冷覃面前形同虛設(shè),但這微不足道的動作,至少能帶來一絲象征性的心理屏障。
房間里一片漆黑。
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微光,摸索到床邊,坐下。
疲憊如同漲潮般洶涌而至,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倦怠。
背上的藥膏在寂靜中似乎更涼了,與皮膚下的隱痛形成持-久的拉鋸。
她沒有立刻躺下。
只是坐著,在黑暗里,聽著自己緩慢而沉重的心跳。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碎片:皮鞭破空的紅痕,藥膏冰涼的黏膩,賬簿里稚嫩的“覃覃”,餐桌上沉默的注視,以及剛才換藥時那精準(zhǔn)而冷酷的觸碰……
這些畫面混亂地交織、碰撞,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源頭——那個此刻就在一墻之隔的主臥里的女人。
她究竟是誰?
是冷酷的掌控者,還是那個秋千上的女孩?
或許,兩者都是。
而正是這種分-裂的可能性,比單純的暴君形象更令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因為暴君的規(guī)則是明確的,而一個內(nèi)心深處可能藏著柔軟裂痕的掌控者,她的行為更難以預(yù)測,她的掌控也更……無孔不入。
簡諳霽慢慢躺下,動作極其小心,盡量不壓迫到背部。
絲綢床單冰涼的觸感再次包裹住她。
她側(cè)臥著,臉朝向窗戶的方向。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像一片虛假的、永不墜落的星空。
那光芒卻照不進(jìn)這個房間,也照不進(jìn)她此刻的內(nèi)心。
黑暗和寂靜像厚重的繭,將她包裹。
身體極度疲憊,意識卻異常清醒。
背部的疼痛、藥膏的涼意、紗布的摩-擦,都成了失眠的幫兇。
更深處,是一種空洞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