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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八點,要提交歸檔記錄。
然后呢?
新的任務?
新的懲罰?
還是繼續(xù)這種懸置的、被規(guī)劃的日常?
時間在黑暗中無聲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的意識終于開始被倦意拉扯得有些模糊時,仿佛幻聽一般,隔著墻壁,隱約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短促的聲響。
像是……什么東西掉落在柔軟地毯上的聲音。
來自主臥方向。
緊接著,是更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簡諳霽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
是冷覃還沒睡?
還是……?
那聲輕響像個鉤子,將她從昏沉的邊緣猛地拉回清醒。
所有的感官再次繃緊,側耳傾聽。
然而,除了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再無其他聲息。
隔壁房間仿佛變成了一個吞噬聲音的黑洞。
是聽錯了?
還是……
她不敢深想,只是蜷縮起身體,將自己更深地埋進冰冷的床單和更深的黑暗里。
背上的藥膏,似乎在寂靜中,變得更涼了。
而那幅秋千上小女孩的素描,卻在這一片冰冷的黑暗和無聲的猜疑中,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天真,凝視著她。
那聲幻聽般的輕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久久不散。
簡諳霽在黑暗中睜著眼,感官全部聚焦于那堵隔開兩個空間的墻壁。
然而,除了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再無其他。
主臥方向沉入一片比之前更徹底的死寂,仿佛那聲輕響從未發(fā)生,或者,發(fā)出聲響的東西(或人)已被那寂靜迅速吞噬。
時間在繃緊的神經和背部的隱痛中緩慢爬行。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窗簾縫隙中無聲變幻,如同另一個維度運行的啞劇。
疲倦一次次試圖將她拖入昏睡,卻又總在觸及邊緣時,被那份莫名的警覺和皮膚上藥膏持續(xù)散發(fā)的涼意拉回。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終于開始渙散,現實的邊界變得模糊。
在徹底沉入混亂的夢境之前,最后一個殘存的念頭,竟是那本皮質賬簿粗糙的觸感,和里面那張脆弱發(fā)黃的紙片。
秋千在虛無中晃動,“覃覃”的笑容融化在深不見底的黑暗里……
再次恢復意識時,是清晨。
不是自然醒來,而是被一種熟悉的、極具穿透力的冰冷氣息和落在臉上的目光驚醒。
簡諳霽猛地睜開眼。
冷覃站在床邊。
她已經穿戴整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發(fā)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臉上化了淡妝,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自持,甚至帶著一絲晨間的清冽銳氣。
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似乎是晨間剛送來的簡報。
她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目光平靜地落在剛剛驚醒、還帶著睡意懵然的簡諳霽臉上。
沒有敲門,沒有預警。
她就這么直接走了進來,如同進入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領地。
幾點了?
簡諳霽混沌的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
光線透過窗簾,室內是蒙蒙的灰亮,顯然不是八點。
“醒了?”
冷覃開口,聲音沒有溫度,也沒有等待回答的意思。
“八點把記錄送到書房。現在,”她目光掃過簡諳霽身上皺巴巴的睡衣和凌亂的頭發(fā),“你還有四十七分鐘?!?
說完,她不再看簡諳霽,轉身走出了客房,門在她身后無聲地合上。
仿佛一陣冷風刮過,留下滿室寒冽和驟然加速的心跳。
簡諳霽撐著床坐起身,背部的傷痛經過一-夜的休憩(如果那能被稱作休憩的話)并未減輕多少,反而在晨起時變得更加僵硬酸痛。
紗布邊緣摩-擦著皮膚,藥膏似乎已經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片干涸的緊繃感。
四十七分鐘。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瞬間清醒了大半。
沒有時間沉浸在昨夜的紛亂思緒或身體的不適中。
指令明確,時間精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