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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少表現出疲憊或抱怨,總是平靜地接受著教練布置的一項項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后以驚人的效率和準確度將它們消化、吸收、轉化為自己的東西。
冷覃依舊保持著她的觀察。她看著簡諳霽在各科競賽教練口中,從最初的“需要重點關注的新人”,迅速變成了“極具潛力的種子選手”。
數學教練會拿著她那份步驟簡潔到極致、卻總能直擊要害的答卷嘖嘖稱奇;物理教練會感嘆她對物理圖像理解的深刻和建模能力的老道;化學教練驚訝于她短時間內記憶和歸納能力的恐怖提升;英語老師則對她流暢地道的書面表達和日漸純熟的口語贊不絕口。
這種全方位的、飛速的成長,讓冷覃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不再是單純的課業競爭,而是對方在一條更加艱險、卻也更加廣闊的賽道上狂奔,將她遠遠甩在了身后。
她試圖也去接觸一些競賽內容,卻發現那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世界,需要投入的時間和精力遠超她的想象,而且,她缺乏簡諳霽那種破釜沉舟的、將一切都押上去的狠勁。
她開始更多地思考簡諳霽如此拼命的原因。
那個猝死的繼父,那些討債的電話,那蒼白消瘦卻異常堅定的身影……這些碎片在她的腦海中逐漸拼湊出一個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圖景。
簡諳霽的“瘋狂”,或許并非源于對學術的熱愛,而是源于對某種巨大生存壓力的反抗。
競賽獎金,可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個認知,讓冷覃的心情更加復雜。她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純粹地將簡諳霽視為一個需要被擊敗的對手。
對手的掙扎,關乎的是榮譽和地位;而簡諳霽的掙扎,關乎的或許是生存和自由。
這種本質的不同,讓她們的“競爭”失去了可比性,也讓冷覃的每一次“較勁”,都仿佛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殘忍?
她不再主動去挑釁或制造壓力,甚至有意無意地,在簡諳霽因為過度疲憊而趴在桌上小憩時,會放輕動作,或者幫她擋一下窗外刺眼的陽光。
這些細微的舉動連她自己都未曾深思,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對某種極致努力的尊重,或者,是對那沉重命運的一絲微不可察的……側隱?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討債的電話雖然因為繼父的死亡而沉寂了一段時間,但并沒有徹底消失。
簡諳霽偶爾還是會收到一些陌生的短信或未接來電,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兇惡,卻帶著一種更加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威脅,提醒她債務并未了結,只是換了債主,讓她“好自為之”。
每一次收到這樣的信息,簡諳霽握著手機的手指都會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但她的臉上卻不會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將號碼拉黑,然后更加用力地握緊手中的筆,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灌注到筆尖,在題海中殺出一條血路。
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競賽的市級選拔賽將在學期末舉行,那是她計劃中的第一道關卡,也是檢驗她這幾個月瘋狂投入成果的關鍵時刻。
如果能在市級賽中取得優異成績,不僅能獲得下一輪省級比賽的資格,更能贏得第一筆可觀的獎學金,那是她與債主談判、爭取喘息時間的第一塊籌碼。
壓力像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她像在黑夜中獨自攀爬懸崖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遙不可及的星光,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抓住手中每一塊凸-起的巖石,向上,再向上。
期末考試與競賽市級選拔的時間幾乎重疊,這對簡諳霽的體力和精力提出了終極挑戰。
她必須同時保證高中課程的優異成績(這是她繼續參加競賽的“許可證”),又要在競賽中發揮出最佳水平。
那段時間,她幾乎不眠不休。
咖啡成了她唯一的“營養品”,支撐著越來越模糊的意識。
有時在深夜的自習室里,她會因為極度疲憊而眼前發黑,不得不停下來,將額頭抵在冰涼的桌面上,深呼吸,等待那陣眩暈過去。
胃部因為長期飲食不規律和過度緊張而隱隱作痛,但她只是用力按著,繼續看向下一道題目。
冷覃有一次晚歸,路過那間亮著燈的自習室,透過門縫,看到簡諳霽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似乎是在無聲地哭泣?
但當她推門進去,想遞上一張紙巾時,卻發現簡諳霽只是抬起頭,眼睛干澀發紅,臉上沒有任何淚痕,只有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
“沒事。”簡諳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甚至對冷覃極其勉強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個疲憊到極致的表情符號,“一道題卡住了?!?
冷覃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自己帶來的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放在她桌上,然后轉身離開了。
她知道,任何安慰或勸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簡諳霽選擇的這條路,注定孤獨,注定艱難,也注定要靠她自己走下去。
市級選拔的日子終于到來。簡諳霽帶著滿身的疲憊和一雙異常清亮的眼睛走進了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