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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嬤嬤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沈蕙讓沈薇快煎幾個,先獻給她吃。
“咸味適中,外皮的薄厚恰到好處,可惜底部太硬了。”她翻出只煎肉的小平鍋,親自動手,雖是第一次做這種吃食,可她觀做法類似做羊脂韭餅,試了兩三下,已能精準掐中火候,“嘗嘗這回如何?”
姜豉在升溫中融化進肉餡,生煎包汁水豐足,軟化了焦脆的底部面皮。怕不成功,沈蕙讓沈薇包得小巧玲瓏,咸鮮的湯汁浸透外皮,柔軟、脆、焦香相互混合,令人食指大動。
“果然還是離不開嬤嬤您的指點。”沈蕙吃得滿嘴油汪汪,一解饞蟲。
“你們倆過來。”張嬤嬤觀四下無人,忙壓低嗓子道,“往后,阿蕙你要是再想琢磨什么新鮮吃食,你先與我說,我挑個灶房里人少的時候,安排你妹妹幫你做。還有阿薇,你切記,倘若誰來尋你問食譜,你千萬要守口如瓶,不可外露。”
作為廚娘,張嬤嬤怎會不知食譜的重要,民以食為天,吃食這東西不分貧富,她怕誰欺負蕙薇姐妹倆年紀輕,騙了兩人去搶功。
她望著沈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納罕:“也不知怎得,你們在吃上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小小的下人膳房可沒地方給你倆施展抱負,想借此出人頭地,耐心等一等。”
一飲一食看似平常,實在最容易從中顯現人的身份性情。
譬如大王、王妃喜吃素,但小膳房離哪里敢真隨便煮幾片菜葉子呈給主子吃,每每天不亮,那地方就要開始吊一天所需的素高湯,用盡嫩筍、萵苣、豆芽、蘿卜、胡蘿卜、菘菜等時蔬,方能得出小小兩鍋清澈鮮亮的湯底。
更不要提各季節時各地外官進獻的果子、海菜、蕈菇、雞頭米、蓮藕,均是品質上佳,有價無市。
如此才能使楚王府里的一碗豆腐羹,強過外面市井間不少沒滋味的肉食。
若今日在她面前大展拳腳的是誰家貴女,她自不懷疑,只當某些新鮮玩意是對方族中私藏的食譜,可偏偏是田莊小丫鬟出身的沈蕙。
但張嬤嬤疑惑歸疑惑,卻不多言,出身宮廷的人自知管住嘴,反正她已受許娘子囑托照拂姐妹倆,何必百般猜忌。
“我沒準備借此出風頭,只是愛吃。”沈蕙連連擺手。
“可往往身不由己啊。”張嬤嬤多番告誡,“所以,你莫要同人透露太多。這事你即便去問段姑姑,她也會如此勸告。”
“阿蕙懂了。”沈蕙的優點之一是聽勸。
“給吳廚娘的那份你不必免了。”張嬤嬤知她樂于分享,沒太拘著她,“她通透著呢,恐怕早找好下一任主家了,沒心思和千百人過獨木橋擠那一條路子。”
謝過張嬤嬤,沈蕙遂提上食盒歡歡喜喜來尋吳廚娘:“吳大娘,我來給您送吃的。”
“看來,你是誠心想與我學招式啊。”彼時吳廚娘正在灶房外壘墻,修補破裂的土磚,一見沈蕙面露討好,心下了然,“好,我答應了。”
她拍拍掌心,便直接想來吃東西,沈蕙一頓,迅速掏出巾帕送上前去。
吳廚娘不耐煩,但終歸接過沈蕙的巾帕:“行行行,你們長安人就是講究,每日都要洗手凈面,不像我在瓜州時,邊疆水源短缺,趕上旱季,漫天風沙,井里一滴水也沒有,吃喝尚且不夠,哪里還能講究干凈。”
“邊疆什么樣子啊?”沈蕙好奇道。
“半夜冷中午熱,全是沙子,畜場里養的牛羊挺多,可和我們沒關系,那全在貴族名下。我娘是刺史府里養的歌伎,刺史因貪污軍餉被砍頭后,我娘便被一胡商買走了,生下我,之后胡商賠了錢,把我們又都賣了。”邊塞苦寒,吳廚娘回憶起幼年光景,仿佛又看見那昏黃陰沉的塵土天。
沈蕙越聽越愧疚。
是她哪壺不開提哪壺,觸及吳廚娘的傷心事。
誰知,吳廚娘笑著懟下沈蕙:“用這般眼神看我作甚,我娘現在好好的呢,她就住在城外,還有兩個養子給她打理田地呢。”
“耍雜戲這么掙錢嗎?”長安大,居不易,城外的宅院也不見得多便宜,沈蕙掰著手指算數,瞪大眼睛。
“如何不掙錢,我還見過公主呢,兩位公主一賞我就是一對金元寶。”吳廚娘神情自得,“所以你和我學,往后說不定有大用處。”
寺廟戲場繁華,看戲的人里不乏王公貴族。
吳廚娘怕沈蕙不信,拿來塊土磚,一手按一邊,另一只手圈住沈蕙,似乎想揠苗助長,來個速成劈磚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