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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房的事傳進寧遠居后,楚王妃神情頗冷,卻感慨:“田女史野心勃勃,可的確能管住下面人。”
“她是一把好刀。”碧荷點點頭。
“讓春桃趁著這個機會將繡房等地方仔細查查,將那些心術不正的人拎出來,來日入宮,絕不能帶她們走。”楚王妃不肯落得個掌家不嚴、苛待奴仆的惡名,只好借其余事處置,“包括袁娘子,屆時統統送去皇莊里便是。”
她近乎偏執地追求一個賢名。
楚王妃自幼要強,尚在閨中時她便名滿長安,精通六藝,最善打馬球,明德帝未繼位時奉先帝之命領過兵,算戎馬半生,不止一次夸過她的騎射,嘆息這外甥女不是男兒。
那是段事事順意的日子。
但嫁人后,楚王妃漸漸發覺不如意變多了,青梅竹馬的夫君沒辦法只愛她一個,也曾姐姐妹妹互相叫過的點頭之交入府做側妃、視她為敵,奴仆們會欺她年紀小,連長子都離她而去。
只有維持賢名這事,暫且如她的意。
一道尖利吵鬧的哭聲劃破寧遠居的肅然寂靜。
“四郎君又哭了?”楚王妃收斂起回憶,面無表情。
“聽聲音是。”碧荷命人去瞧瞧,“照顧他的婆子們說,管嬤嬤總設計讓四郎君親近她,并指責其余人侍奉郎君不夠盡心。”
楚王妃雙眸深沉:“管嬤嬤是四郎君生母留下來的心腹,叫她們多擔待些。”
小四郎哭得慘,睡在他邊上的三郎君不堪其擾。
“許媽媽,幾更天了?”三郎君掀開床帳,喚著旁邊榻上閉目養神的許娘子。
“應是寅時,郎君再睡會吧。”許娘子半推窗,去看廊下的更漏。
“四弟總哭,誰能睡著。”三郎君想穿衣起身,“他還算親近我,我哄哄他。”
許娘子攔下他:“郎君,您何必去淌這趟渾水呢。”
“王妃是想用四弟來敲打我吧。”三郎君泄了氣,滿臉是不符合年紀的苦悶和多疑,“阿父薄情,只在乎名聲,后院里是王妃說了算,即便鄭側妃誕下四弟弟,可惹王妃不快,照舊沒有好下場。”
第28章 第一桶金 “我在長安很想你”
“郎君只得忍耐。”許娘子緊闔上窗, 扶三郎君躺下,燭光點點映著海波紋的床帳,投射出影影綽綽的浪濤,照得她神情無比柔和, “何況王妃不會主動針對誰, 鄭側妃這事換作是郎君,郎君能輕饒了陷害你的對手嗎?”
印象里, 三郎君睡不著時許娘子總陪伴他這樣躲在帷幕中低低說著話, 有時候講些志怪故事, 是幽靜清冷的寧遠居中唯一的一抹暖色。
楚王如天家皇權的分身,楚王妃是后院里說一不二的主人,趙庶妃似時時刻刻規勸頑童的老師,惟有許娘子像三郎君幼時幻想里的娘親。
三郎君半靠軟枕, 緊貼許娘子手臂:“其實最讓我震驚的是阿父的態度。”
太薄情了。
不僅是對鄭側妃母子薄情, 待旁人也同樣。
其實, 三郎君并不很樂于聽楚王當著他的面訓斥二郎君。
二郎君沉默寡言、性情孤冷, 他和其沒甚兄弟情分, 但終歸是兄弟, 每每此時他總會想,二哥已快成婚,而非總角稚童, 若得知阿父總在外說其缺點,二哥會不會難受?
且他在阿父眼里當真完美無瑕嗎, 當著二哥的面, 阿父有沒有罵過他?
恐慌和懼怕悄然在三郎君心內蔓延。
“大王不僅是鄭側妃的丈夫、四郎君的父親,還是整個王府能享受榮華富貴的基石。后宅爭斗只是小打小鬧,可一旦牽扯到大王, 誰又敢保證,不招惹來朝堂上的災禍。”許娘子給他掖背角。
換而言之,只要不觸及楚王的底線,應當無事。
“還是媽媽會寬慰我。”三郎君愁緒滿心,可勝在年紀小,想多了便煩,一煩就困。
許娘子掀開紗簾去焚安神香,再拿犀角梳給他輕輕通頭:“郎君再歇息一會吧,您不是說要去陪王妃誦經用膳嘛,現在睡得少,白日準沒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