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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君稍稍又小憩半個時辰,不偷懶,早早晨起,帶上昨日的課業(yè)去正堂請安。
堂屋里楚王妃已開始抄經(jīng),三郎君默默行禮,坐到一旁也抄上幾筆。
抄錄過兩篇紙,母子倆可算等來楚王了,一個命人擺膳,一個手持課業(yè)靜待楚王點撥。
“我臨出宮前,陛下賜了我一筐洛陽華林園里產(chǎn)的王母桃,三郎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分著吃吧,你母親不愛吃桃,愛吃柑子,半個月后御花園里柑子才能成熟。對了,讓你四弟少吃些,他年紀小,經(jīng)受不住寒涼之物。”這日不是大朝會,楚王簡單聽過十來位重臣稟報政事后,不敢在宮中多留,隨即離了宮,“怎么沒把小四郎帶過來?”
楚王妃周身縈繞著一股子清涼辛辣的味道,似乎是用于提神去頭痛的薄荷膏:“四郎昨夜睡得不安穩(wěn),向妾身請過安,妾身便命管嬤嬤抱他回去了。”
“已經(jīng)六歲了,還需嬤嬤時常抱著?”楚王粗粗翻看三郎君做的文章,漫不經(jīng)心地批示幾筆。
“管嬤嬤是鄭側(cè)妃留下的人,比旁的婆子要得四郎親近,晚上睡覺也離不開。”楚王妃進一步試探。
若在平常,楚王早溫聲安慰她幾句,調(diào)離或申斥管嬤嬤,襯出她為人嫡母的不易。
“近來便罷了,日后仍這樣絕不行。”可這回,楚王恍若未聞,一心在三郎的課業(yè)上勾勾畫畫,“王妃你多費心。”
他末了,指向宣紙上的最后幾句話:“三郎,你末了的論述太急躁,遣詞造句該再委婉些,過猶不及。”
三郎君垂頭稱是,楚王妃聞言,神色不變,沒繼續(xù)提管嬤嬤。
“今日在宮里時,鄭公與我說了一個人。”楚王放下課業(yè),望向楚王妃。
這便不是三郎君該聽的了,他拱手告退。
被暗地里敲打一番,可楚王妃淺笑依舊:“大王愿意同妾身講講嗎?”
“那女子諱曰妙柔,性端莊,才情出眾,是鄭側(cè)妃的妹妹,正值二八年華。”楚王風(fēng)姿清朗,端得是無可奈何,“鄭公說她欽慕我已久,一直不肯相看人家,家中無奈,懇求我允準(zhǔn)她入府。”
大齊科舉分常選與制舉,常選定期的一年一次,制舉不定期,逢上明德帝身子不好,今年沒辦制舉,常選也亂糟糟的,鄭家要托舉的幾位郎君全榜上無名,楚王又非隨意提攜姻親的人,鄭側(cè)妃在時尚不會,何況她不在了。
“好哇,這樣的話四郎能多一位親姨母照顧。”楚王妃仿佛很替四郎君高興,眼底卻鄙夷。
鄭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一個侍妾而已,用不著她撫養(yǎng),四郎依舊留在你這。”楚王拍拍她的手,“你挑個日子吧,十一月初不錯,住處就定在北園正堂的偏閣里,偏閣太小,將兩間打通了給鄭氏。”
她略為難:“那只剩不到十來天了。新人入府,妾身總要提前替她置辦幾身衣裳,這尺寸之事......”
“直接去鄭府量,再派個人教教鄭氏規(guī)矩,別像鄭側(cè)妃似的。”楚王草草用過早膳,不多留。
“繡房是韓女史管得多一些吧。”堂屋里重歸寧靜,楚王妃沉思半晌,問春桃。
“對,韓女史原就是尚服局司衣司的女史,而且奴婢還打聽到,大繡娘們的師傅袁娘子認了她做干姐姐。”春桃伶俐,全記得清。
支走韓女史,楚王妃才好動繡房:“如此,正好派韓女史到鄭府量尺寸,宮里出來的女史禮儀不會差,教導(dǎo)規(guī)矩便由她一并負責(zé)吧。”
這日后,眾繡娘忙得不可開交,連素來撈不著給主子做衣裳的小丫鬟都開始裁小衫子。
只剩谷雨沒活干,偶爾幫人縫羅襪,大繡娘嫌她礙眼,挪了她去抱廈里干活,抱廈是裝奴仆成衣的庫房,因防止起火,不設(shè)薰籠炭盆,冷得很,取暖全靠湯婆子,幸好有沈薇在膳房源源不斷地給她燒熱水。
谷雨心性堅定,安穩(wěn)坐著冷板凳,鉚足勁縫制要賣的繡品,到送去沈薇那時,裝滿了兩個大食盒。
“這么多,布料也比之前你給我們看的好上不少。”沈蕙捧起多絹花仔細打量,“這絹布真細膩,不會是蜀絹吧。”
“姐姐猜得不錯。我們真算走運,聽大繡娘說即將有新人入府,王妃命繡房加緊趕制些家常衫裙給新侍妾穿,那新人應(yīng)當(dāng)出身不錯,挺受重視,王妃遣人開庫房拿的布料皆是好料子,還取了幾捆金線銀線。”繡房也不全是豺狼虎豹,大繡娘欺人太甚,小丫鬟們時常暗中幫忙補貼谷雨,她因禍得福,買碎布頭的價錢最便宜,五十文能要來一堆,其中甚至還有巴掌大的兩塊浣花錦。
沈蕙輕輕將繡品放進小木匣里,塞到布兜中:“六兒七兒,快轉(zhuǎn)交給宋媽媽帶出去,記得千萬叮囑她要往長安西邊賣。”
為不惹人懷疑,是六兒七兒各送一包給春桃娘親聯(lián)系好的采買宋媽媽。
谷雨不解:“為何是長安城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