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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后視鏡,秦書一直默默關注著顧默珩,哪怕之前在華盛頓遇到再棘手的對象,老板似乎也沒有表露出像現在這樣低壓的情緒。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是秦書從未見過的疲憊。路燈的光影飛速掠過他蒼白的側臉,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顧總……”
車停穩后,秦書為顧默珩打開車門,鼓起勇氣開口,“您今晚沒吃東西,需要……”
“不必。”顧默珩干脆地打斷他,聲音沙啞而疲憊。他解開安全帶,邁開長腿下車,頎長冷峻的背影沒有絲毫停留,很快消失在電梯口閃爍的冰冷光暈中。
電梯平穩上升,四周光可鑒人的金屬壁面,倒映出他毫無血色的臉和蘊藏著風暴的眼眸。
指紋解鎖。厚重的實木門“咔噠”一聲開啟,又在他身后緩緩合上。
六百多平的頂層大平層,空無一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窗內卻冷得像一座墳墓。
顧默珩沒有開燈。他徑直扯掉束縛已久的領帶,隨手扔在地上,將自己重重摔進客廳中央那張價值不菲卻冰冷異常的意大利真皮沙發里。
黑暗,將他徹底吞噬,顧默珩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扯開襯衫最上方的兩顆紐扣,昂貴的面料被他攥得起了褶皺,卻依舊無法緩解那股從胸腔深處涌出的窒息感。
溫晨那句話,像一道魔咒,在他耳邊反復回響、震蕩,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靈魂上。
“先棄船逃走的人,是你。”
是啊,是他。
他抬起手臂,無力地遮住刺痛的眼睛。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溫晨今天看他的眼神。
那樣平靜,疏離,帶著禮貌的客套,像在看一個僅有商業往來的、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心臟的某個角落,被這眼神凌遲得血肉模糊,痛楚深入骨髓,綿綿不絕。他無力地向后仰倒,后腦重重磕在冰冷的真皮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疼痛,反而讓他有一瞬間的清醒。清醒地看著回憶的洪流將他淹沒。
雨點瘋狂地抽打著顧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書房里,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昂貴的雪茄煙霧彌漫,嗆得人喉嚨發癢。
年僅二十歲的顧默珩,穿著價值不菲的名牌t恤,筆直地站在書桌前。他的對面,是鬢角一夜斑白的父親,顧正雄。
“……情況就是這樣。”
顧正雄的聲音沙啞,“銀行的貸款下周就要到期,所有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資金鏈一斷,顧家就完了。”
顧默珩垂在身側的手,一寸寸收緊。
“所以呢?”他的聲音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清亮。
顧正雄疲憊地掐了掐眉心,“林氏愿意注資。”
顧默珩瞥向一旁沒有說話,直到顧正雄看向他“只要你和林董事的女兒訂婚,五個億的資金,七十二小時內到賬。”
“不可能。”
顧默珩沒有半分猶豫。
“混賬!”顧正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古董筆洗都跳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的婚姻,不是用來交易的籌碼。”
顧默珩抬起眼,那雙與如今一般無二的深邃眼眸里,燃著屬于年輕人不肯屈服的烈火,“林家有那么好心?您難道看不出來,他們的目的是顧家的產業!”
顧正雄看著他寫滿倔強的臉,怒極反笑,“那我問你,溫晨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學校的那些事!”
顧默珩眼底的火焰,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你以為離開顧家的你,能給他什么?”
顧正雄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利刃,字字句句,都往他最柔軟的地方捅。“是讓他陪著你從天之驕子變成一個負債累累的窮光蛋嗎?還是讓他放棄他熱愛的建筑,放棄他光明的前途,跟著你一起跳進這個無底的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