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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雄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放緩了語氣,“讓他繼續做他的小王子,這才是你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嗬——”
顧默珩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冷汗浸透了他背后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可他的世界,從那個雨夜開始,就再也沒有亮過。
不知在黑暗中僵坐了多久。顧默珩緩緩起身,赤著腳,一步步走進了書房。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不眠的微光,徑直走向最里側那排黑胡桃木書柜。指尖劃過一排排燙金封皮的精裝典籍,最后,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本黯淡無光的眸底似有波光閃動,動作近乎虔誠地抽出那本厚重的,與周圍書本格格不入的《資本論》。修長的手指將書本翻開,書竟然是中空的。里面沒有黃金,沒有密匙,只有一個被保護得極好的,牛皮封面的舊素描本。
顧默珩將本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指尖在粗糙而熟悉的封面上反復摩挲著,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悔恨。這個動作,已經成為他這八年來,孤寂夜晚里唯一的救贖。這個本子,也是他親自帶回國的唯一一個行李。
他回到沙發上,打開了桌上一盞小小的臺燈。
暖黃色的光暈,柔和地灑下,照亮了他手中的本子。
他緩緩翻開第一頁,紙頁已經泛黃,帶著時光沉淀下來的獨特氣味。頁面是少年溫晨清秀而充滿生命力的筆跡——【我們的家】
下面是一幅細膩的鉛筆畫,畫的是一間灑滿陽光的客廳,有大大的落地窗,窗邊放著一張看上去就很舒適的搖椅,搖椅上隨意地搭著一條柔軟的格子毛毯。墻邊的原木書架上塞滿了各式書籍,旁邊還隨意地靠著一把木吉他。
顧默珩的指尖,輕輕拂過畫面上那把吉他。那是他大學時最心愛、也曾為溫晨彈唱過無數次的吉他。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有帶天窗的、可以看星星的閣樓畫室,有種滿了向日葵、充滿生機的小院,有能兩個人并肩躺著仰望星空的寬闊露臺……每一幅畫,每一個細節,都是一個關于“家”的溫暖構想,充滿了那個少年對與他共度的未來,無限美好的憧憬與愛意。
最終,他停留到了某一頁。上面畫的是一個開放式廚房,系著圍裙的溫晨正低頭專注地切著水果,側臉線條溫柔,嘴角帶著幸福的淺淺笑意。在他身后的餐桌旁,坐著另一個人。那只是一個模糊的側影,寥寥數筆,卻精準地勾勒出一個正在低頭翻閱文件的少年身形。鼻梁挺直,下頜線清晰流暢,正是十七歲的顧默珩。
仔細看去,畫中少年的目光,其實并沒有落在文件上。而是透過紙頁,偷偷而滿含愛意地,注視著廚房里那個為他忙碌,整個都在閃閃發光的身影。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
【偷看被我抓到了哦,顧同學。】
字的后面還畫了一個小小且得意的鬼臉。
顧默珩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畫上那個少年。他的手,最終停在了半空中不敢落下,生怕一碰,這美好的幻影就會如泡沫般碎裂消失。
心,痛到不能呼吸。那是一種遲來,卻更加兇猛殘酷的、足以將他靈魂都徹底溺斃撕碎的痛楚。
在咖啡館里,面對溫晨那句冰冷的指控,他不是不痛。
只是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沒有資格。沒有資格在那個被他親手推開,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人面前,流露出半分痛苦,乞求絲毫憐憫。
第5章
默盛資本大樓的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之巔的浮華云景,長條形的黑曜石會議桌光可鑒人,倒映著天花板上冰冷的金屬燈帶。
溫晨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攤著項目文件。
對面主位,顧默珩深陷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中。炭灰色高定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一絲不茍,襯衫領口緊鎖,如同他此刻緊抿的薄唇。他整個人像一柄入鞘的利刃,不動聲色,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雙深邃的眼,正牢牢鎖在溫晨身上,銳利得仿佛要將他這八年的變化,一寸寸剝離、丈量。
“關于b區外墻的材料,我需要一個更具性價比的方案。”顧默珩聲音低沉,不帶情緒,像機器切割金屬,精準而冰冷。
溫晨推了推眼鏡,指尖在平板上劃過,調出一組數據。“顧總,我們選用的陶土板,雖然初期成本比您提議的鋁單板高出百分之七,但其自潔性和耐用性能在后期維護中,十年內可以節省近百分之十的成本。”
“最重要的是,”溫晨抬眸,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陶土的質感,最貼合‘歸巢’這個主題的溫度。”
顧默珩聽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目光落在效果圖上,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劃出凌厲弧線。“這個中庭廣場,零散分布的戶外休息區……按照商業地產的黃金法則,全都是對核心區域的致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