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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晨看著那句“無條件信任”,眼底劃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
這很顧默珩。
還未來得及放下手機,機身就在他掌心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仍是那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溫晨接起,沒有說話。
“君悅酒店,3901。”顧默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壓抑著極致的忍耐,“半小時,夠嗎?”
半小時后,君悅酒店。
溫晨站在3901總統套房的門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顧默珩的特助秦書。“溫設計師。”秦書側身,恭敬地做出“請”的手勢,待溫晨走入房內,秦書將門再度關上的同時自己也走了出去。
套房內暖氣很足。顧默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高大背影挺拔如松,他穿著黑色絲質睡袍,領口微敞,手里端著咖啡,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聽見腳步聲,他回頭朝溫晨走來。“看那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客廳中央的投影墻。
墻上正無聲播放一段高清監控。
畫面一角時間戳清晰顯示:【兩天前,23:47】。畫面里,穿著酒店清潔工制服,戴口罩帽子的瘦小身影,鬼祟溜進套房,熟練避開常規監控,直奔書房。掏出微型u盤,插進顧默珩的私人電腦。
進度條飛快加載,全程不過三分鐘。
“ip地址的偽裝是從我這里發出去的。”顧默珩轉身,深邃眼眸在晦暗光線里鎖住溫晨,“但動手的這個,不是我的人。”
溫晨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那張清俊的臉上,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顧默珩會把證據這么直接地,攤在他面前。
投影墻的光在他鏡片上流轉,映不出他眼底半分思緒。
“看完了?”顧默珩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溫晨沒看顧默珩,而是踱步到投影墻前,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那個模糊的清潔工身影上輕輕一點。
“酒店的安保系統,號稱固若金湯。能這么精準地避開所有主要監控,還能在你的私人電腦上植入程序……”
他頓了頓,終于側過臉,那雙清冷的眸子,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毫無溫度地看向顧默珩,“顧總的仇家,路子有點深。”
冰冷的,帶著淡淡嘲諷的陳述。仿佛在說:你看,你給我惹來了多大的麻煩。
顧默珩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用力的蒼白。
“是。”他從齒縫里擠出一個字,下頜線繃得死緊,“沖著我來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濃重的壓迫感,籠罩下來,“但他們選擇的刀,是你。”
溫晨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厭惡這種感覺,厭惡八年之后,自己依然要被動地卷入這個男人的風暴中心。
“所以呢?”溫晨扯了扯嘴角,“顧總是想讓我感激你,為我找出了‘真兇’,又順手幫我擺平了這件事?”
“溫晨!”顧默珩低吼出聲,眼底的血絲瞬間炸開,像一張瀕臨破碎的網。他手中的咖啡杯被重重摜在桌上,深褐色液體潑濺出來,燙紅了他冷白的手背,他卻渾然未覺。
溫晨看著他這片刻的失控,竟覺得有些可笑。
“顧總,八年前,你教我最深刻的一課,就是永遠別相信別人嘴里的任何一個字。”
“尤其是,你的。”
空氣,在這一剎那,凝固成冰。
顧默珩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踉蹌著退了半步,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那雙在商場上叱咤風云,從未有過敗績的眼,此刻竟是一片狼狽的,無措的赤紅。
溫晨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被他視若星辰,后又恨入骨髓的男人,心里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疲憊。
良久。
久到溫晨以為這場對峙會這樣無聲無息地僵持到天亮。
顧默珩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畫面切換,出現一張偷拍的照片。一個志得意滿笑著的中年男人,正是天啟資本創始人,羅正安。
溫晨心一沉,沒說話,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沉靜如水。
“記得我讓你離他遠點。”顧默珩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歸巢’這塊地,他也看上了。默盛拿下后,他一直在找機會。”
“他動不了默盛的根基,所以,他選了你。”顧默珩的聲音壓得很低,有著風雨欲來的沉郁,“‘歸巢’是你八年的心血,也是我回國后最看重的項目。一石二鳥。”
顧默珩輕笑一聲,“可惜他找錯了獵物,也得罪錯了人。我沒有把自己的東西讓給別人的習慣。”他每走近一步,那股強大的壓迫感便重一分,不由分說地將溫晨籠罩。
“凌晨五點,天啟資本股價異常波動。”
“五點半,羅正安海外三個秘密賬戶被凍結,涉嫌巨額洗錢。”
“你到達這里的前一分鐘,商業稽查科的人,從他家里帶走了他。”
“現在,”顧默珩在溫晨面前站定,垂眸看他,聲音低沉,“網絡上所有關于‘筑夢’的負面新聞,正以每分鐘數萬條的速度被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