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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默珩停在門口,目光毫不掩飾地注視著房間里專注的身影。
看著滿屋子屬于另一個男人的痕跡,心臟被八年來不曾有過的情緒密不透風地填滿。天知道,眼前這一幕,他盼了八年,想了八年。
他開始重新習慣,甚至生出些許依賴——依賴回家時玄關多出的那雙擺放整齊的鞋;依賴深夜里,落地窗邊總為伏案身影點亮的那盞臺燈。
這個地方,終于開始有了“家”的輪廓。
數位筆的筆尖在屏幕上劃過,發出輕微而規律的“沙沙”聲。這是溫晨的世界。一個由線條和數據構成的世界。在這里,他可以屏蔽掉一切外界的干擾。包括門口那個,幾乎要將空氣燃盡的視線。
溫晨目光專注,仿佛對門口的身影全然未覺。只是,握著筆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泛起一層薄薄的白。
這個房間,太對勁了。
或者說,太不對勁了。
桌子的尺寸,是他最習慣的高度,畫圖時能讓他的手臂和肩胛骨維持在最舒展的角度。右手邊,從8b到6h,都是他慣用的繪圖鉛筆,整整齊齊地插在一個充滿設計感的筆筒里。就連窗簾,都是能過濾掉百分之七十正午紫外線,卻又能保留最柔和天光的亞麻材質。
這房間里的一切,都是他八年前,隨口跟顧默珩提過一次的,最理想的工作室配置。
溫晨畫到一個節點,放下筆舒展僵硬的脖頸,轉頭對上顧默珩的視線。他沒有絲毫意外,扶了扶眼鏡:“結束了?”
“嗯。”
顧默珩走近,目光落在屏幕上:“在改‘歸巢’的方案?”
“昨天討論了顧總提出的觀點,有了新思路。”溫晨將屏幕轉向他,指尖點向一處結構,“這里可以平衡設計感與成本……”他微微傾身,身上清淡的皂角香侵入顧默珩的呼吸。
一絲一縷縈繞在顧默珩鼻尖,注意一點點被剝離,身體逐漸變得僵硬,直到所有注意力都無法集中在結構圖上,而是被溫晨說話時微微開合,泛著水色的唇牢牢吸住。
“……顧總?”講解完畢卻未得回應,溫晨抬眼,撞進那雙翻涌著暗色的眼眸。
他不動聲色地直起身,拉開距離:“是我講得太復雜了?”
這一聲“顧總”將顧默珩的理智猛地拽回,那雙眼里的暗色褪去,換上了一層更深的,濃得化不開的墨:“沒有。”聲音有些沙啞,“這個方案很好,就按這個來。”
“那就好。”溫晨淡淡扯了扯嘴角,指尖在數位屏的邊緣輕輕一點,屏幕暗了下去,那張復雜的結構圖,連同剛剛那瞬間的曖昧,一同消失不見。
“時間不早,我先去工作室了。”
他環視一圈這個房間。目光,最終落在那一排嶄新的鉛筆上。
“這些筆,”他開口,“已成為我大學時的習慣了。畢業后,就沒再用過。”
這房間里的每一寸,都是八年前的他。
而他,早就不活在八年前了。
顧默珩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空氣里那點若有似無的暖意,被瞬間抽干。
“所以呢?”他開口。“若不喜歡,就扔了。我再讓人換你現在慣用的。”
溫晨聞言,忽然笑了,那笑意極淺未達眼底。
“不必了,顧總。”
他轉過身,看向顧默珩,“我怕,我還不起。”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沒有再回頭看一眼。留下顧默珩一個人,站在那滿室被精心復刻的、早已腐朽的舊時光里。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那些嶄新的鉛筆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顧默珩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成拳。
“溫晨。”他叫住他,聲音里壓著心慌。
溫晨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我們之間,非要這樣算得清楚?”
溫晨終于緩緩轉過身。
“顧總,”
他平靜地開口糾正他:“我們之間,早就已經算清了。”
“八年前,你提分手,我同意。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現在,你是甲方,我是乙方。公事公辦,賬目清晰。”
“難不成……”溫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顧總還想要算點什么?”
顧默珩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他看著溫晨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說不是的。
他想說我們之間從來沒有算清過。那八年的思念,那無數個不眠的深夜,要怎么算?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顧默珩看著他,心里那頭失控的野獸被死死按回。可那股躁動,卻如何也平息不了。
八年的溝壑,不是一碗粥、一朝夕,就能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