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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晨挑了挑眉。
他放下水杯,走近幾步,視線落在顧默珩握著筷子的右手上,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怎么弄的?”溫晨問。
顧默珩僵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剛出國那年,為了省錢,去中餐館打黑工?!?
“第一次進廚房,笨手笨腳,被熱油潑了?!?
溫晨的目光在疤上停留了兩秒,很快移開了視線。
五分鐘后,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端上了餐桌。沒有任何花哨的配菜,湯色紅亮,雞蛋煎得邊緣焦黃,正是溫晨最喜歡的溏心。
兩人面對面坐著。
溫晨拿起筷子,挑起一縷面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顧默珩沒有動筷子,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盯著溫晨進食的樣子。
溫晨吃相很斯文,咀嚼時臉頰微鼓,像只囤食的倉鼠,削弱了平日里的冷漠。
“不吃?”溫晨沒抬頭。
“我不餓?!?
顧默珩這一天沒怎么吃東西,但他舍不得移開眼。看著溫晨吃下他做的東西,那種滿足感比任何都要強烈。這讓他有一種錯覺,仿佛空白的八年并不存在,他們還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在一個普通的冬夜共進晚餐。
這種溫馨的假象讓他有些飄飄然。
窗外的雪還在下,將世界一點點染白。而這間公寓里,長達八年的堅冰,在這個冬夜,一點一滴地融化。
第42章
窗外的積雪被正午陽光曬得發軟, 消融的水漬順著窗沿往下淌,滴滴答答的水聲敲打著窗欞。
海濱藝術中心項目簽約儀式定在下午三點。對默盛資本而言,這是版圖擴張的關鍵一步;對溫晨, 則是蟄伏多年的建筑理念正式落地。這是圈內外皆矚目的重頭戲。
衣帽間門敞著,暖光勾勒出里面清瘦挺拔的背影。
顧默珩靠在門框上,視線描摹著里面那個背影。
溫晨剛換上定制的白襯衫, 挺括的布料貼合著他清瘦卻并不單薄的背脊, 肩胛骨輪廓清晰。抬手整理衣領時,腰線被襯衫收束得緊致,每一寸線條都無聲地撓著顧默珩的心尖。
顧默珩有些口干舌燥。即便只是這樣看著, 那頭名為占有欲的野獸已在血管里橫沖直撞。
溫晨早已察覺身后灼熱的視線,修長手指從容不迫地一顆顆扣好袖扣。直到目光落向領帶架, 那里懸掛著十幾條色澤各異的領帶,多是冷調:深藍、炭灰、墨黑, 全是顧默珩的風格,透著拒人千里的精英感。卻沒有一條合他此刻的心境。
手指在幾條領帶間懸停, 遲疑不過兩秒, 身后就傳來低啞的嗓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這一條,或許更合適?!鳖櫮竦穆曇粼谏砗箜懫?。
溫晨抬眸望進鏡中。顧默珩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后半步處,手中捧著一條款酒紅色刺繡領帶。絲綢質地,在頂燈下泛著柔潤光澤,鎏金玫瑰暗紋藏在布料肌理里, 低調而張揚。
這是八年前,顧默珩二十歲生日時,溫晨用攢了兩個月的實習工資買的禮物。那時顧家尚是烈火烹油的鼎盛時期,顧少爺什么奢侈物沒見過, 他當時還忐忑這份禮物太過寒酸。
可顧默珩收到這條領帶時,抱著他轉了好幾圈,甚至有些傻氣地說要戴一輩子,眼底的光比星辰還亮。
后來分手,溫晨以為它早被丟進垃圾桶,或遺落在某個無名角落。
沒想到,它還在。
甚至被保存得嶄新如初,不見一絲褶皺。
“你還留著?”溫晨轉過身,聲音聽不出喜怒,唯有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
顧默珩手指收緊,指腹摩挲過微涼的絲綢。他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眼睛,“一直留著。”
空氣安靜了幾秒,顧默珩又往前挪了半步:“現在……能不能,讓我幫你戴上?”
溫晨看著眼前這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裝,本該是叱咤風云的上位者氣場,偏生在他面前,總將姿態低入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