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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推開通往后院那扇重型玻璃門時, 凜冽的寒氣瞬間將室內的暖意切割。
顧默珩腳步未停,反而反手握緊了溫晨的手。他的掌心帶著薄繭,溫度卻十分溫暖。
這里原是廢棄堆料場, 如今卻整潔得驚人。深灰色防腐木地面在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四周栽滿未抽芽的耐寒灌木,枯枝裹著薄霜, 在風里靜立。
院子中央, 孤零零地立著一株樹苗。樹干只有手腕粗細,在冬夜的寒風中微微晃動,顯得有些單薄, 可那些尚未抽芽的枝椏,卻倔強地直直伸向墨藍色的夜空。
溫晨停下腳步, 視線凝固在那棵樹上,瞳孔微微震顫。
是香樟。
“認出來了?”顧默珩拉著他快步走到樹旁, 指尖撫過粗糙冰冷的樹皮,眼神卻溫柔得像在注視孩童, “這是a大圖書館后面那棵老香樟的子苗。”
溫晨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那棵枝繁葉茂的老香樟,想起那年盛夏,斑駁的樹影落在顧默珩張揚的眉眼間,少年人笑得意氣風發,他說:“溫晨,以后我們有了家, 也要種這么一棵。”
那時陽光正好,蟬鳴聒噪,他們并肩坐在樹下,許下“歲歲年年人相同”這種俗氣愿望的地方, 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延續下去。
“我托植物學教授培育了好久。”顧默珩轉過身,背靠著纖細的樹干,目光灼灼地鎖住溫晨,那里面翻涌著太多復雜的情緒。
“在紐約最難的那幾年,經常夢見那棵樹,夢見樹下站著你,穿著白襯衫,笑得眼睛彎彎。”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冷冽的空氣里,彼此的呼吸交織成白霧,纏纏繞繞,不肯散去。
“這么冷的天移栽,能活嗎?”溫晨垂眸看著樹根處新翻的泥土,語氣聽不出悲喜。
“能活。”顧默珩回答得斬釘截鐵,“我請了最好的園藝師,每天都會來照看。”
他忽然伸出手,重新抓住溫晨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青筋在批復下隱隱跳動。溫晨踉蹌了一下,胸膛撞上了顧默珩堅硬的肩膀,比較縈繞著對方的氣味。
“溫晨,我要它活著。”顧默珩的聲音偏執,“我要看著它長大,長成參天大樹。”
“然后呢?”溫晨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直視著他。
“等它樹冠能遮陰了,我們就坐在樹下喝茶。”顧默珩的眼神變得熾熱,那種壓抑了許久的獨占欲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春天看它抽芽,夏天聽它葉響,秋天掃它落葉。”
他頓了頓:“溫晨,我要和你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輩子。”
這不是商量,也不是請求,而是在那漫長黑暗歲月里發酵出的執念,是他在深淵里苦苦掙扎,仰望光亮時,唯一的救贖。
溫晨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如今的顧默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張揚肆意的青年,他變得強大、沉穩,手握權柄,仿佛擁有了全世界。可在他眼底深處,卻有著易碎的惶恐,患得患失。
那些被拋棄的怨恨,獨自舔舐傷口的日夜,深夜里翻涌的委屈與不甘……似乎都在這一株尚未長成的香樟樹苗前,漸漸變得不再尖銳。
“一輩子很長的,顧總。”溫晨輕聲說。
顧默珩猛地低下頭,額頭重重地抵住溫晨的額頭,鼻尖相觸,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溫晨的臉上,“一輩子根本不夠……”他的眼尾泛紅,聲音里帶著顫抖的狠意,“溫晨,你我,生死不相離。”
月光如水,傾瀉在兩人身上,將那他們交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溫晨感受著顧默珩身體的戰栗,他緩緩抬起手,環住了顧默珩的腰,感受著他腰間緊實的肌肉和溫熱的體溫。“那就下輩子繼續。”
他微微仰起頭,主動吻上了那兩片冰涼的薄唇。
唇齒相依的瞬間,顧默珩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雙臂猛地收緊,像是要將懷里的人揉碎了嵌進身體里。他加深了這個吻,帶著失而復得的瘋狂與虔誠,在冬夜的寒風中,在那棵承載著過去的香樟樹旁,重新點燃了未來的火種。
顧默珩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反正名字都刻在那塊銅牌上了,你想跑,也跑不掉。”
溫晨輕笑一聲,抬手撫上他的眼尾,指尖的溫度讓顧默珩微微一震。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吻回應著,輾轉纏綿,見所有的期許都融進這個寒夜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