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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話意,她現在全聽明白了。
他留在西疆,輾轉奔波幾座總兵府中,就是為了親手奪回屬于他的王權富貴;她現在不怕他了,想親近他,他卻忙于周旋公務私事,難得看上她一次;最可怕的是,他似乎真的喜歡上了柔然,還想娶她為妻……
于公于私,柔然陪在他身邊,都要強過她帶來的影響。
若說她不悔,那絕對是笑談。她悔得腸子都青了,臉色怎么也控制不住,一下子變得蒼白。
看到閔安低頭不語,李培南發狠說道:“我歇息一下就動身,你去忙吧。”
閔安悲憤地想,他連逐客令都下了,我還有留下來的余地嗎。她木然朝外走去,拉了拉門栓,才想起房門被花翠鎖上了。就著額頭撞上門框的樣勢,她低著頭無聲哭泣起來。
李培南閉目養神一刻,睜眼發覺閔安雙肩抖動,靜候了許久,都沒見到她有忍泣的念頭。他出聲喚道:“你過來。”
閔安哭得兩眼通紅,涕淚長流,哪有顏面走回李培南跟前。李培南起身走到閔安身后,將兩手撐在門上,用胸懷虛擁住她,低頭在她耳邊說:“你現在試到了心痛,以后就不準再錯一步。”
閔安緊緊抵住頭,淚水長流。她也不知她是否做錯了什么,但心痛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李培南親了親她的頭發:“痛過了,才能長個記性,我也是這樣熬過來的。”他不屑于說,閔安離開楚州后,他夜夜難以安寢,只想著把她找回來。他調兵攻打北理,打算孤注一擲,她卻狠得下心來,依然對他不聞不問,那時的他已完全冷透了心。
閔安啞聲道:“我應是傷了你很多次,所以才落得這般境地,總之我知道錯了,以后會好好待你。”
李培南從懷里掏出一方雪帕,抹去了閔安的眼淚:“走出去,你就是堂堂臬司大人,不能示弱于民。”
閔安擦干了淚,低聲說:“你就不要走了,成么?晚上我下馎饦……”
“嗯。”
李培南應后,再無接近閔安的舉止,退到椅中坐下,繼續查看抄本。
門外左側小廚房里,花翠從窗邊探個頭,不解地問與她一起打量屋里動靜的吳仁:“老爹,他們在青天白日就趴在門上那個……會不會太孟浪了些……”
吳仁啐了口:“我家安子竟沒落到這地步,要生米煮成熟飯,便宜了那賊小子。”他回頭又問:“飯熟了么?”
花翠看門上兩人姿勢未分開,嘖嘴:“影子都糊成那樣了,還能不熟么。”
直到午膳時,花翠才打開房門,放兩人出來。李培南稍作休整,閔安小睡了片刻,精神氣頭恢復了不少。可是吳仁看見他們時,臉色有些不愉,把一碗雞拉到自己懷里,啃光了兩只雞腿,也不說話。
閔安不知原因,只當老爹看人不順的怪毛病又犯了。
李培南從花翠古怪神色上瞧出了端倪,凝聲道:“吳先生想錯了。”
吳仁把眼一翻,將骨頭塞進雞屁股里,隨手丟進湯盤中。“公子那意思,是說安子皮相不入眼,還沒讓您破回例?”
李培南誠懇答道:“晚輩下回一定盡心。”
吳仁看見閔安還一臉安靜地喝雞湯,估計她這傻丫頭沒聽懂意思,一掌拍了過去:“長個豬腦子。”閔安捧著湯碗委屈地叫:“又關我什么事——老爹真是的,平時舍不得吃雞,這會兒露掉了一只好腿,我給你留起來。”她要夾起吳仁湯盤中的“雞腿”,李培南眼疾手快夾住了她的筷子,將那只塞了骨頭的雞屁股轉嫁到花翠碗里,溫聲說:“你義姐辛苦下廚,該是犒賞她。”
盛飯出來的花翠笑納。
晚上,閔安下廚做了一罐玉米湯馎饦,養足了李培南的胃口。她趁他面色寬和了,湊到他跟前說:“我做的飯食好吃吧?你就別走了。”
李培南持重答道:“無需次次下廚,只要不犯錯即可。”
閔安訕然想到,那就是以后小心行事,取得良好表現,不惹得他嫌棄,不惹得他生氣咯?后面想勉強他留下來的話,應該不能說出口吧?
李培南猜透了她的心思:“我可以留在司衙一月,幫你處置事務。”
閔安高興了起來:“做我隨從?”
“是的。”
“不用回去照顧小姐?”
“嗯。”
“那也不用娶小姐了?”
李培南答:“你排擠我身邊一眾女子,我又如何娶得妻子?”
閔安聽后皺眉:“那也不興整天跑來跑去,剛辭了小姐就去見公主啊……”
“我總得娶妻成家。”
閔安把心一橫,豪壯說道:“留下來,你的婚事就由我包辦了。”
李培南瞥她一眼,淡然道:“你包不了,一月后我就要離去。”那時火候差不多到了,他可出面統領西疆軍力。
閔安怏怏坐進椅里,看李培南低頭看書,沒有理會她的意思,躊躇許久,才小聲說道:“我喜歡阿循,自然就想多留在你身邊。”
“兩個月。”李培南答得頭也未抬。
閔安絞著衣帶想半天,還是說不出更直白的話來,紅著臉跑出門去。李培南遽然明白,迫得她表露心跡,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