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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剛過,北方正是宜人的時節。
昭寧二年,九月初八,是日天高云淡,容華帶著扶胥,于宮城北正門,玄定門賜印拜將,送軍出征。
容華眼角眉梢無波無瀾,目視前方。鳳冠朝服將她整個人襯地更加莊嚴,如一尊放在殿堂的雕塑,只是少了些人氣與這個年紀該有的靈動。
扶胥小小年紀,亦是腰桿挺直,面容嚴肅。
陳文石、許毅、竇汾、盧玄徽等一眾紫袍大臣、三省肱骨,分立于容華兩側。
因大多數兵將已至劍南,故而今日參與儀典的只是李岳為首,少數從都城出發的將士。
可甲兵列陣,戰馬嘶鳴,黑壓壓一片看去,竟也有氣吞山河的氣派!
祭祀禮是由禮部牽頭,太常,光祿二寺協理。
因這次南伐是大燕近二十年以來第一次主動出兵征伐,這場祭祀禮儀的意義格外重大。每一步驟皆有大燕典可依。
請太牢!
一道雄渾男聲預示著儀典正式開始。所謂太牢,即是整只牛、羊、豬,三牲齊備,用以祭祀軍旗。
士兵將三只綁好的牲畜抬到玄定門前,軍旗飄揚下,李岳抽刀用力,斬下三只祭品的頭顱。
血液噴濺,染紅了旗幟的一角。
李岳接過侍從遞上的帕子擦擦手,后退一步。由宮人上前端著夔紋銅盤,將三只頭顱奉在盤上,繞軍陣行走一周。
此之謂殉陣。
隨著侍者走過身邊,軍士齊聲高呼:不用命者斬之!
兒郎聲震天,報國意動地!
隨著殉陣禮畢,有侍者取三牲之血,奉于容華面前。
容華將手指浸在尚且腥氣滑膩的液體中片刻,接著走到一面大鼓前,揮手將牲血涂抹在鼓面上。下一秒,晉國長公主作為名義上的軍隊統帥,拿起鼓槌,奮力擊鼓。
咚咚咚!
厚重的鼓聲在玄定門前回響,激起在場每一位燕人的澎湃心潮。
容華袍袖翻飛,神情認真。深紅順著白皙手臂緩緩流下、滴落,她渾然不覺。
侍者又端著碗依次走到靖國公和各位將軍面前,他們紛紛抽出長劍,將牲血涂上鋒刃。
此之謂釁。
禮至此時,只差最后一步。
宮人們早就備好柴火,支起大鍋,由手熟的廚師將牲肉分解片開,丟入開水鍋中。
不一會兒,血沫浮上來,太牢的肉由紅變白,成為胙肉。侍者取大勺撈出,銀刀分割成塊,供眾人分食。
至此,禮成。
鼓聲停歇,夢巫奉上玉璽,容華雙手舉起,蓋在拜將圣旨上。
隨后,在一片安靜中,朗聲高呼:
大燕必勝!
大燕必勝!
排山倒海般的附和聲響徹云霄,久久不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千里之外的茫茫草原,也正上演著一場殘酷屠殺。
山丘上,屈勒與蘇赫巴魯騎在馬上,冷眼旁觀。
許是因為敵眾我寡,又或是因為反擊倉促。被圍剿的部落猶如一頭被獅子咬住喉管的綿羊。雖在抵死掙扎,可力道卻是愈來愈弱,最后終于毫無動靜。生力軍皆身死沙場,剩余降兵降將,老幼婦孺,只能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這是屈勒稱汗后,第二個倒霉的部族。它的首領名叫阿拉坦,意思是金子。阿拉坦娶了乃仁臺的小女兒,這個女婿與老丈人的關系向來親近,一向以乃仁臺馬首是瞻。
屈勒汗帳下十八個部族中,乃仁臺全族被覆滅瓜分。剩余十七個部落也并非鐵板一塊。而阿拉坦就是其中一個異端刺頭。屈勒一代梟雄,他的麾下,怎會容人蹦跶挑事?故而屈勒以會議商量之名,將阿拉坦騙離自家駐地,在半途埋伏,暗下殺手。后又讓蘇赫巴魯直接圍了阿拉坦的大帳,反抗者立即誅殺。
蘇赫巴魯開口:大汗,不如就仿照乃仁臺的例子,滅了他狗的。今年夏天酷日高溫,草都被曬蔫了,很不好。牛羊都沒怎么上膘。這個冬天肯定不好過。乃仁臺一家補不齊冬天物資的缺,再續個阿拉坦怎么樣?
屈勒看了他一眼,扯起嘴角:各部落都知是我叫他來開會商議過冬一事的,若阿拉坦先半路身死,后全家被滅。你讓其他人怎么想?中原人有個成語,叫兔死狐悲。若逮住一個滅一個,以后又有誰真心擁護跟隨?
是。大汗高明。蘇赫巴魯趕緊低頭附和。這段日子下來,他是真心服屈勒的。與一開始利誘不同,他發現屈勒其人,有手腕,會想事,能成事。跟著他,自己有肉吃。
屈勒見遠處形勢安穩下來,打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