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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帝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家父說是抱疾張玄素語聲低下去。
他出身張家旁支一脈,其父曾為地方主簿,清正有聲,雖不居權要,卻頗受敬重。昭寧元年,他隨父返回淮南老家,其父一脈,于宗族中地位不上不下,雖不至于卑微可欺,卻也無實權依仗。正因如此,大事從不過問,更遑論,像穆景帝之死這般宮中隱秘,素來無人對他說起。
非也。
張伯達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日天涼一般:
為輔佐先帝上位。當年,還是嗣蜀王的先太子,常正則,率左威衛逼宮。
麟德殿內,亂軍之中,陛下為替容華公主擋箭,繼而崩逝。
那場宮變,雖追隨者眾,可挑頭者,不過四人:先太子常正則、侯勝、盧玄中
他停頓,指向自己,以及我。
有風掠過,竹影搖出凌亂影子。少年脊背發寒:
今日再看,那四人,尚余幾人于世?
宮闈秘辛石破天驚,他驚得說不出話。
張伯達輕笑一聲:晉國長公主,我最知她。她當得起,睚眥必報四字。
張家能茍延至今,數來數去,不過三個緣由。
其一,嘉德年間,我們不若盧家那么招眼。其二,她要等機會,求一個名正言順。其三,新帝初立,朝中人心不齊,她手頭事多。
如今,你再看。
前些日子,我示意張之平,再度上奏,再提恭和,為先帝泰,之謚。
昨日傳來消息,滿朝文武,無人異議。晉國長公主,允了。來日史書上,先帝便是恭和帝了。
張伯達喝了口茶,像母獸教小獸打獵一般,耐心地,將其中彎彎繞繞,一點點為張玄素講透。
且最近邊將換防,我問你,誰來了淮南道?
馮朗將軍。張玄素脫口而出。
是啊。
張伯達嘆口氣,輕敲石桌:嘉德九年的宮變,第一個封城的,亦是馮朗所率的并州兵。昭寧二年,她收拾盧家時,馮朗恰在并州。如今,馮朗來了淮南。
張玄素面色鐵青:族叔,您的意思是,公主殿下要對張家動手?
前些日子,京城來信,說殿下想南巡。
如今,她還沒來,想必,是今歲東南大澇,被牽絆住了。
可她總會來的。
如此說來,我張家豈不危在旦夕,絕路一條?
非也。
張伯達卻搖頭:危中有機,也是我選你的由來。
今夏,這場場大雨下得及時啊。今歲,江淮大澇,國庫告急天不亡我張家。
他捻起桌上一張薄箋,紙上赫然是本年淮泗水患賑務的銀兩缺口,遞到張玄素手中。
我自囚此院四年,為的正是死得其所。
張玄素驚呼:族叔何意?
你熟讀典籍,可知昔年,為何樊於期必死?
張玄素答道:《刺客列傳》有言:誠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奉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得有以報。
族叔,你
是啊。我便是那樊於期。
我的命,才會引得晉國公主見你,她才耐得下性子,聽你為張家爭命。
張伯達目光陡然熾亮:殺父之仇,我以死息其怒。這樣,長公主與我張氏的私怨,也許可消。
你繼位家主,再傾力賑災她再無借口覆滅全族。
你非我一脈,日后執掌張家,她也安心。故而,張家全族的性命,便可以談,如此便有了回旋余地。
可是張玄素有些不忍。
張家要活,須有人去死,當著她的面,死得越慘烈越好。
張伯達神情倦淡,卻分外堅定,我兒怨我,偏選你。若他將來鬧事,你便把其中利弊,同他講明白。我亦會勸他當個富貴閑人,總勝過魂斷街頭。
院外梧桐葉搖,發出沙沙微響。張伯達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