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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伯達為了張家,窮盡心血。嘉德一朝,我們也過得風光。
如今,也認了。
只是可惜。我張伯達聰明一世!若容華公主,是我張家女所出,我也不必去尋常正則那蠢貨。又何至今日?
說罷,他又提起岑道安之事:
淮南災情嚴重,岑道安也是倒霉,甫一上任,便是遇上這等天災。他開倉放糧,安置災民,筑堤修渠,樣樣要錢。
之前,朝廷募捐。可各家商戶囤積居奇,各掃門前雪,也沒捐幾個錢給他。
岑道安抗了這幾個月,實在沒法子了,這才肯收張家的禮。
那族叔,既如此,你又為何讓我們張家商鋪,也帶頭死抗著不捐呢?
你要抻著,才能有好價錢,才能買命啊。
你記住,無論今后誰來找你,都不要理,只等一個人。
晉國長公主。張玄素接話
是。
他肅然作揖:族叔放心,晚輩明白。
張伯達疲憊擺手:今日,應是我生前見你的最后一面。此后莫再來,小心行事。若殿下南巡,孫筠自會引她來取我的頭。
去吧。
夕陽傾斜,老樹下一抹殘照,映得老者身影十分蕭索。
《燕書恭和本紀》曰:昭寧五年夏,時任禮部尚書,張之平,上疏請議,皇帝常泰之謚。所請曰恭和。恭和之謚,自永安末年,多次陳奏,然爭議紛紜,未有定論。及至是年,廷議再起,懸而未決。晉國長公主容華親臨制禮之議,百官無復異議,帝扶胥從之,遂為定謚。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同一座府邸,數墻之隔,阿盼正蜷縮在陰影中。
她衣衫襤褸,其上血跡斑斑,只睜著眼睛,定定看著房梁上的蛛網,思緒萬千:
瓊琚會擔心吧。
還有王叔、嬸子
如今,他們都在做些什么?
他們,會知道她困于此地嗎?
都怪自己,自己便不該跑這一趟的
這天,天光才泛白,桃樹枝頭積露未干,阿盼就醒了。
屋外雞鳴三聲,王嬸子在灶房劈柴,火光透著窗紙跳動。阿盼披衣起身,側頭看看炕邊的瓊琚還在沉睡。阿盼眼中笑意浮現,伸手替瓊琚把被角掖緊些。
今日,是王嬸子的生辰。
她們自逃出張府后,就寄身在王忠夫婦的小院。
最初她們夜夜驚醒,噩夢連連,生怕張家奴仆追來。是嬸子夜夜守在她們炕頭,當她們驚醒時,將二人摟在懷里,一遍遍說:好姑娘,不怕,不怕,都過去了。
隨著捕奴的榜文被新鮮告示層層覆蓋、坊間漸無風聲,她和瓊琚,終于敢在籬笆外曬太陽。
王叔是個好人,王嬸子更是豆腐心。二人不求回報,只出于善意,便將她們照顧的妥妥帖帖。飯食雖粗,卻從不短缺。
那段如驚弓之鳥的日子,似乎也開始遠去了。
阿盼輕手輕腳地下炕,將床頭一個小木盒打開。盒里,三件舊首飾安靜躺著一支步搖,一只鏤花戒,一對紅瑪瑙耳墜。
這是自己逃出時,偷偷揣走的幾件細軟。
她只記得這是張府內庫打賞下人的舊物。
阿盼盤算:趕早進城,先把首飾押在當鋪換幾兩銀子。
王家并不富裕,她便趁著機會,給叔嬸買些好東西為王叔挑把水煙桿,為王嬸子尋一尺湘妃竹的手柄扇,順便再買條細帛,給瓊琚做新發帶天黑前趕回,給大家一個驚喜。
她不識字,不知這些東西背后藏著張府的印記。
她想,瓊琚會喜歡的,王嬸子一定也會笑,王叔也會開心的。
阿盼快步穿行在人群間,低垂著頭,心中暗自念叨:快去快回,天黑之前趕回去。
她挑了家看著最舊的當鋪走進去。
掌柜是個瘦高男子,留著兩撇鼠須,眼神滴溜溜轉著,像只笑面狐貍。
阿盼小心地從懷中取出首飾,小聲道:掌柜的,我想換點銀子。
掌柜瞥了一眼,眉一挑:喲,這可不是尋常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