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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呢?黃二虎忍不住低聲問。
后來啊,我們常去吃街頭的小館子。有好吃的,也有難吃的。
他眼睛有著笑意,有一次,聽見鄰桌的男人酒后胡言,說自己如何在家作威作福的,說什么老子把她腿打斷,她都要伺候老子。
她氣壞了,拉著我一路跟著那人,去找到那人家里,還逼我教她翻墻,說是要行俠仗義。結(jié)果我們在墻頭,看到那男人因歸家晚了,被夫人罰著歸搓衣板,大氣都不敢出。接著,我們又被那家的狗追著跑。
他說到這里,終于笑出了聲。
那段日子,我常想,老天厚待我至斯,讓我有幸遇到她,而她也恰好心悅于我。
我托我爹去提親,我爹不敢去。她知道后,干脆自己回去說。
黃二虎直覺有些不對,卻下意識問道:那她家人同意了嗎?
同意了。
將領(lǐng)點了點頭,那天,她迎著光,向我跑來,我感覺像是一整個世界向我張開雙臂。
我們都很高興。
話音到此,戛然而止。
夜色沉沉,四周只剩風(fēng)聲。
黃二虎忽然發(fā)現(xiàn),那看上去身經(jīng)百戰(zhàn)、堅不可摧的年輕將軍,正低著頭,哭得不能自已。
黃二虎一時手足無措,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
會再見的。仗打完了,就能再見了。
聽說朝廷又增兵了。
這場戰(zhàn)斗持續(xù)時間之長,再次超乎了黃二虎的預(yù)料。他的身邊一波波來新面孔,那些新面孔又一個個死掉。最后,他麻木了,只是下意識地去戰(zhàn)斗。
第四十六天,在一次沖鋒中,前鋒營徹底覆滅,統(tǒng)帥趙虎殉國。
第四十八天,黃二虎所在中軍主將,路飛云殉國。
第四十九天,主帥馮朗斷臂昏迷,由援軍統(tǒng)帥歐陽敬接替指揮。
第五十二天,黃二虎在打掃戰(zhàn)場的時候,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個曾在他面前哭到崩潰的年輕將軍。
他雙目圓睜,死不瞑目,奇怪的是,他的唇角有一絲似有似無的笑。
后來,黃二虎才知道,那將軍似乎出身名門,本姓薛,名逸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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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左傳成公十三年》
2.戰(zhàn)役原型:凡爾登戰(zhàn)役,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絞肉機
3.所有將軍,均在前文可見。
第77章
漠海縣衙內(nèi), 一間由雜物間臨時改成的臥房。
燭火搖曳,一名唇色蒼白、眼下泛著烏青的女子斜靠在木椅上,正在閉目養(yǎng)神。連日的長途奔波、殫精竭慮耗盡了她最后一絲精力。這正是秘密北上、此時坐鎮(zhèn)漠海的晉國容華長公主。
前線傷亡漸重, 而本來順利向前推進的戰(zhàn)線于闕河源遇阻,久攻不克。軍情遲滯、捷報不至,令容華心如火煎。且草原盡頭,還有一個她始終掛念的人。
于是,數(shù)月前,容華決定秘密前往云州, 同時派歐陽敬率部馳援馮朗。
其實, 在馮朗自長樂宮出,奔赴前線, 開啟北伐第一戰(zhàn)時,還有一個人同時也奉密旨, 趕赴北疆握瑜奉命秘密北上,伺機接敏儀公主回朝。
按原本的設(shè)想, 狼煙突起,北邊必然大亂。到那時,握瑜率部便可渾水摸魚, 趁亂行事, 在敏儀淪為人質(zhì)之前,將人救出。
可人算不如天算。
屈勒對敏儀看得極緊。那廝一路敗退, 一路挾持敏儀,直至天山腳下, 握瑜都沒抓到空子。
容華在云州呆了半個月,左等握瑜的消息不來,右盼前線的捷報不至。最終, 她再也坐不住了,這才又從云州到了漠海,一刻鐘前,剛剛安頓下來。
容華去云州前,扶胥曾極力反對,認為容華此舉過于兇險。
容華只一句:我送出去的孩子,我要親自接回來。莫再多言,你好好看顧后方,竇明濯給你留下,若我們回來時,有人告你黑狀,看我饒不饒你。
容華之于扶胥,如姊、如母、如師、如父。
她心意已決,扶胥也毫無辦法,只能一邊應(yīng)下,一邊絮絮叨叨叮囑不休。又對周齡岐耳提面命,讓他務(wù)要看顧好容華因操勞而日漸枯竭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