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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縛在梁柱上的老皇帝渾身血液幾乎凍僵,然而他還是看見了,自屏后走出的朱衣男子,那曾金鑾殿上欲被點做探花的鮮艷眉目,一如當年長身玉立的靜好模樣。只是周身縈繞化不開的冷意,鳳目中點點青幽,沒有半分活人氣。
你也驚呆了,傻傻看著眼前的絳朱色衣袂。
按道理,亡者是不可以走出屏風與活人相見的。
可此刻,阮郁就靜靜立在屏風邊。殿中陰風驟然柔和下來,輕輕拂動他垂落的黑發。
故人相見,卻已是陰陽殊途。
心里有一塊酸酸的,你攥緊掌心,指甲恨不得陷進肉里,終是狠下心道:“阮郁,你恨不恨我?”
一句最簡單的問話,耗盡了你所有的勇氣。
其實你本不想問這個,恨不恨的,也不能改變什么。
立在屏邊的朱衣亡魂身形一頓,那雙盛著青芒幽光的鳳目淡淡一掠,落定在你臉上。
亡者是不能與生人說話的,因此你深深凝著他,希冀能看出點情緒。
他依舊無聲,未答一字,亦無半分軟色。
你垂頭擦了一下眼,吸了吸鼻子道:“好吧,我知道了,但是只有我能為你報仇了,你別恨了,這樣…我把皇帝殺了讓他下去陪你,怎么樣?我害你一條命,現在取天下最高貴的命賠你,一舍一得,命債抵了,以后我們互不相欠,你同意嗎?”
一旁的老皇帝氣得目眥欲裂,礙于你先前的叮囑又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屏邊的鬼影還是沒有動靜,待你擦好眼睛仰頭望去,他一揚廣袖。
袖風極淺,那層罩在他身上的紗經他一卷,悠悠騰空,精準覆落在你頭上。
薄紗迤地,隔絕了人世的所有凝望。就是這一瞬的遮擋,阮郁的身影化為空寂,消融無蹤。
他不肯作答,不肯示弱,不肯留半分纏綿姿態。
你握著紗不語。
招魂條件苛刻,沒有第二次了。阮郁生氣了,為什么?就因為你說要殺了皇帝嗎?
他不肯,他要做忠臣良將,可你沒本事讓一個壞皇帝變好皇帝,只能殺了一了百了。
反正阮郁總是生氣的,不是氣這個就是氣那個,根本不該問他。他不愿意老皇帝死,那他喜歡誰死?難道要你嗎?再者,哪怕中間橫著顧珵,你可不覺得老皇帝配做這個皇帝。
思及此,你仍按計劃抽出袖中薄紙。
“陛下,我只寬限一天時間,明天的這個時候,我要看到畫上的人變成吊在城樓上的尸體。”
紙上所畫女子高挑,尖臉,有一點三白眼。
老皇帝嚇得瑟瑟發抖,你割下他鬢邊的一縷霜發,捏在手中給他看,“喏,想必陛下也猜到了,我為南巷血案而來,害人于我易如反掌。如果被我發現你有一丁點要查我的意思,我就立刻施厭勝咒術,到時候你會生不如死的,陛下。”
……
出了妙音閣,你將那縷頭發丟進太液池。
厭勝術假的,你不會。昆侖所藏再怎么收錄三教九流,也不會有這種不入眼的旁門左道。
坐在太液池邊賞了一陣月,妙音閣遠遠地竟是燈火通明,看來老皇帝還是忍不住大發雷霆了,不知又會有多少人挨板子。
得離開紫禁城,不能牽扯到蓬萊宮。你清晰地想,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回南巷睡一晚吧。
不在明日親眼看到兇手的尸體掛在城門前,你絕不考慮離開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