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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這么多錢買我,難道就只是為了復仇嗎?既然已經進入我的身體,玷污我的神性,那剝奪你魔性的仇已經報了。如果不將這份恨意轉化為更大的善,你會受盡折磨,因為我和你是不同的,用我去換名譽和金錢,過好這一生,我可以在你死后迎你進神殿。是進天堂還是下地獄,交給絕對公正的輪回審判。”
“你在關心我嗎?太可愛了喬治婭,如果不是現在成了我的所有物,我都不知道你這么可愛。”他用力抱緊她的腰。
“呃!快放開我。”她想要推開他,然而只能被他圈在懷里動彈不得。
“我買下你,是為了讓你成為我的私有財產。”
她用能調動的全力掙扎起來,直視他道:“你說私有財產?法律規定禁止將祭司作為奴隸買賣,祭司不可能成為私有財產,這是違法的。如果你讓我走,我可以不說你參與販賣這回事,并給你補償,金錢和名譽,你全都可以得到。”
“可是你不是曾經和我說,世俗的金錢與名譽不重要嗎?你覺得不重要的東西,卻轉頭施舍給我?”
“因為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扎拉勒斯愣了一下,又微笑著承認,“是,是很重要,不重要的話我怎么會得到你呢?”
喬治婭困惑地抓住他的手臂,繼續詢問道:“所以我給你補償,還是說你覺得不夠?叁倍、五倍、七倍,你想要多少有多少,你可以拿來買所有你想要的東西,但是你不能跟神搶奪奴仆。”
“對你來說不重要的東西如何能拿來補償我呢?”他沖她眨眨眼,像對待孩子那般反問。
喬治婭認真思考道:“對我來說重要的東西不能給你。它無法用價值衡量。”
“但你可以用價值衡量。”
“唔……”喬治婭別過頭去,她感覺自己好像無法向他闡釋清楚這件事,但很快她又想到,“你還不明白嗎?和神搶奴仆會讓你的罪更加深重,如果執迷不悟的話,神殿會讓你下地獄的。”
“哈哈,你在關心我的靈魂?”扎拉勒斯打趣道。
他放棄和她爭執,停留在理論上的東西,哪怕再真誠、再確定,倘若無法與現實關聯起來,就是無用的。
他給她的四肢戴上和脖子材質相同的鐐銬,徹底剝奪使用魔法的能力。
意識到自己即便再抗拒也無法擺脫被侮辱的境地,喬治婭只好閉嘴,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坐著緩和身上的疼痛。她想,命運讓她淪落至此,或許是要讓她學會順從。
以奴隸的姿態去行動,以愛慕的心靈去默觀。
這次任務失敗,淪落至此,不正是因為犯了傲慢之罪,沒有靜觀萬物的關聯而導致的嗎?
她釋然了:如果能保持內心的靜定與專注,耗竭的便會是試探本身。她應該專注,讓他者如同河流流過自身,而不應該被他者裹挾。
扎拉勒斯對給她定制的衣服很滿意,憐惜地輕撫她臉頰,用手梳開發尾凌亂的結說:“我給你把頭發盤好。”
她又看向他。
這是她無意識的習慣,每當要說話的時候,或意識到他人正在對自己說話的時候,她都會用那雙真誠的眼睛看過去。
這次她不再反駁或掙扎,也不再說話。扎拉勒斯的笑意變得可怕起來,他正在用微笑掩飾自己心底的憤怒。
還是讓她找到了脫離他的方法。他可以買下一座圣殿,宣稱里面的石頭、圣像、圣水是自己的私有財產,可是他能宣稱信仰是自己的私有財產嗎?人可以憑借世俗權力真正占有神圣嗎?
世俗中有不少這樣的例子,但或許不適用于在圣城圣地長大的祭司。
不過,他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他所要的是喬治婭·楊,不是別的任何東西,現在,喬治婭·楊就真真實實地被他掌控著,他用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抱起,另一只手則撐在權杖上。
如果不是他的腳步一聲輕一聲重,喬治婭會懷疑他在示弱,但身體的節奏是裝不出來的。
他像放下一只換裝娃娃那樣,把她安置在梳妝臺前。坐墊很軟,但坐下時,喬治婭還是感到身體疼痛,她能覺察到神圣通道被侵犯后,還沒有恢復原狀的間隙。里面的肉大概也腫了。她皺起眉頭,看向鏡子。
鏡子,虛妄的象征,同時也是認知的工具。
扎拉勒斯用心梳理著她的頭發,想到曾經在魯米諾斯時,女王把喬治婭身上的調查官黑袍脫下,換上屬于世俗少女的裝扮。在那里待的一個月,喬治婭每天都會換5套不重樣的衣服。
那時,他已經成為她的隨侍,所以被折騰煩時,喬治婭就會躲在他背后。
“陛下,您為何這么喜歡給喬治婭換衣服?”
“我這種地位和年紀的人,再玩換裝娃娃會被臣子們彈劾幼稚,但是玩人就不一樣了。之前我喜歡打扮我女兒,她叛逆期到了就不好玩了。好不容易盼到導師來休息了,當然要抓住她玩個盡興。”
他不懂好玩在哪里,但看見喬治婭從導師變成少女令他感到開心。而現在,他切實體會到了將一個符號變成一個人,看她穿上自己選擇的衣服,被自己裝扮,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喬治婭認真盯著鏡子里的扎拉勒斯,思考他是否依舊受到魔物化的那部分影響。這時的他,明明就是個和藹可親的老紳士,還保持著年輕時的體態,穿著端正,做事認真,談吐優雅,梳頭穿衣這類伺候人的活也做得小心翼翼——她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囚徒和奴隸,還是主人和座上賓了。
或者這也是他折磨她的方式?
可是復仇必須有限度,脫離了限度,他必定會從復仇的快感中墜落,重新回到虛無。
驅逐扎拉勒斯,并不是討厭他或厭惡他,不是出于任何私人的感情。即便他做出了欺騙隱瞞的事,罪行幾何也應該交由神殿裁斷。最大的問題是,圣城圣地不容許一點污穢存在,它必須是全然純凈的,因為哪怕有一點灰塵,也會讓這份必須仔細呵護的純凈瓦解。
他明明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樣在圣堂生活、學習、侍奉神殿,而且必定可以因天賦進入圣國魯米諾斯,可是偏偏要用欺瞞的方式污染圣城圣地,這是絕對無法被寬恕的罪行。所以她打的那十五鞭全落在他魔物化的翅膀上。
他生來就適合侍奉神,只是可惜,神的敵人在神之前染指了這份天賦。
她有些明白為什么神要賜予人有限的生命了。無論他花了多大的代價,能擁有她的時間也不過是短短一瞬。她會把被他買下的時間當作對秩序的回歸,她要在他的試探中再次望向自己的本源。
“喜歡嗎?”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彎下腰附在她耳邊問。
那股雪松的氣息撓得她耳朵通紅。
對于被抓住打扮這回事,只要不像某個女人那樣過分,她都能接受,所以她點點頭。
“那接下來你要吃早餐嗎?今天我沒有設想你會醒來,所以沒有等你一起。”
“不需要,我不吃東西也可以。”她隱約擔心吃了他準備的食物會讓本就被污染的身體變得更污濁。
每次出任務之后,大家必須要回圣地齋戒,就是為了洗盡身上混沌的塵埃,好在下一次行動中保持全盛狀態。囚禁的時間既短又長,她希望至少能在開頭保持謹慎。
“好,我一會給你準備薰衣草牛奶。你想去走走,還是留在這個小房間里?需要什么娛樂嗎?”
“我想自己待著。”喬治婭拒絕道。她不熟練地打探,“你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的確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我們會有很多相處時間。”他親吻她的面頰,又抱起她,帶她到書柜旁的沙發上去。
好奇怪,好奇怪。喬治婭警惕地縮緊肌肉,又扯得自己發酸發疼。她無法捕捉到奇怪感的來源,他細膩到過頭,成了她和真實之間的一層屏障。
以前,他也會盡心盡力地安排每一件事,做好每一件她交代的任務,但是為什么現在的感覺有所不同呢?這是她的魔考,一定是的。因為她如此強大,所以,命運所考驗的是她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