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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畫片?”
“對,您要是感興趣,可以去我們研究室看看,可惜也只能看看,她已經不知道成為誰的東西了。”
“看來我試新藥的時間里還是錯過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啊。”扎拉勒斯說。
“您恢復得比上次好太多,甚至各個器官也呈現出健康的狀態。”研究員及時轉移話題,“已經完全吸收了那份力量嗎?”
扎拉勒斯張開翅膀,露出殘缺的那部分眼睛和那條粗大的尾巴,“我將其進行了整合,這次比較快,主要強化在了翼上。說到這個,我需要能讓翅膀長出羽毛的魔物因子。”
“羽毛啊……的確,會比現在的翅膀看起來壯碩,但現在這副……”
另一個研究員慌忙打斷他的話,“我們會為您找到,但您知道,我們也需要先進行研究,或許不會那么快。”
扎拉勒斯的獨眼顯得沉默而陰郁,在場所有人都繃緊了心弦。氣氛凝重起來,還未開始任何實驗,血腥味已經在空氣中蔓延。那條粗大的尾巴不滿地拍在石壁上,上面的倒刺在石頭上留下深重的刮痕。
但他最終放過他們,說:“我知道了,那這次我要消化什么藥劑?”
“這次的藥劑是從被陰影化的蛇體內提取出的,我們希望觀測您對它的消化與轉化能力。它的毒比單純的蛇毒更強,據魔法師觀測,似乎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腐蝕人的靈魂。”
扎拉勒斯點頭,“聽起來過程會相當漫長,你們需要在城內住嗎?我給你們安排。”
“不,不用了,我們已經找到居所,不過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希望今天能在您身邊觀察。”
“不方便。”扎拉勒斯毫不留情拒絕,又安撫道,“噢,親愛的研究員,沒有解藥,觀察有什么意義?”
研究員們面面相覷,他們還想怎么要爭取,“我們希望能在您最需要時間適應,最痛苦的時候陪在您身邊,開頭總是難熬的。”
“那實驗進程也不會停止呀諸位,我和你們一樣討厭做無用功。”
圓滑的研究員出來說:“那我們還是按照以前那樣,等您召見,公爵大人。”
“這樣最好不過,有時我會變得比較殘暴,你們不是不知道。”扎拉勒斯輕松地說。
“當然。讓我來為您注射藥劑吧。”那位研究員從助手那里拿出10毫升的注射劑,關懷道,“噢,您的肩膀上添了點新傷。”
所以,扎拉勒斯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他順勢炫耀道:“我養了只新寵物來撫慰我,這是她犯下的一個可愛的錯誤。”
“難怪,從目前能得到結果的數據來看,各方面都比從前好了很多。如此,我們更加不用擔心您的狀況了。”
“當然,不要被我發現你們在觀察,一點念頭都不要有。”
研究員們小心翼翼地將藥劑注射進靜脈,看見扎拉勒斯的眼底閃爍著危險的光澤,不再交談,沉默而安靜地收拾起來,并迅速退遠。
他們也渴望弄清楚扎拉勒斯如何融合陰影,將其變成人身的一部分,因為除了他以外,還沒有人能在被直接注射的情況下維持人形。但是,那些想要探究過程的研究員都死在他的影子之下,幸存者語無倫次地說可怕的景象,在接觸到陽光的剎那猝死,死狀可怖。
所以最后,研究院表示,只要他能配合和書寫過程,他們絕不會窺伺。
對于扎拉勒斯而言,這般非人的整合能力,既來自自己的意志,也來自六芒星神殿生活和學習的時光,圣地不可褻瀆的寒冷使陰影始終被控制在可以緩慢消化的進程里,給他打下堅實的意志基礎。后來,龍棲島鬧龍災,他作為銀星騎士與龍進行搏斗,又強化了對陰影的控制能力。在那種極端而混亂的狀態下,他第一次體會到自己與地下的連結,并脫離形態的限制,融化在整個場域內。只是在那之后,無論試了多少藥劑,他都沒能成功復現那時隨心所欲的狀態。
可怕的肉瘤正在不可忽視地從注射的地方鉆出,破裂后形成一層薄薄的泛著惡心彩油的皮,黏在原先的皮膚上,他的半個身體都在疼痛,魔物化的部分全都伸了出來,倘若有人觀察到他,會看見他和所有被注射過藥劑的人無異,甚至更為詭譎,屬于魔物的翅膀與尾巴保持著原型,肉芽般的觸手不斷涌出,整個身體腫脹開,肉一寸寸撕裂,鮮血與花白的脂肪飛濺,身體末端變成組織壞死的紫色,只是一團怪物,一灘肉泥。但是在這之后,他的形體又重新收攏凝聚,蠕動著組合成人形。
在這一過程中,他沒有選擇同注射物對抗,而是調整它,就像喬治婭通過呼吸讓元素排出體外,他通過呼吸將對身體的控制減少到最小的程度,使陰影同自己一道融合重組。因為陰影對人的影響不僅在肉身,也在精神,精神的接納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肉體的痛苦。
等他從地下室回到臥房的時候,喬治婭還在睡。這是因為他把壓抑在她靈魂深處的重量解放出來了,形體再也無法支撐靈魂,只能陷入沉睡。
看著手臂上新長出的黑色鱗片,又看向這位被時間赦免的神使,扎拉勒斯感覺到他所受的一切苦難都是值得的。他情不自禁地咧開嘴,宛如蛇嘴的裂紋從他臉上浮現,又被他按壓成整體。
和神搶奴仆之前,他就做好了覺悟,不是被法律懲罰或下地獄的覺悟,而是全然站在神對立面,與其成為永恒敵人的覺悟。
但同時,他又需要維持時鐘神殿賦予的靈智和生靈神殿賦予的形體,因為被世間赦免者身上也同時存在這兩種介質,她并非全然抽象的規矩,所以他也不能是全然混亂的陰影。
他把頭鉆進喬治婭的懷里。云雨過后,他沒有給她穿上睡衣,所以現在,她正在用小巧溫暖的懷抱接納他的存在。這份接納成了寬慰,他的整合還沒有完成,她仿佛煉金術士們投入坩堝的催化劑,使他的變形更快,視野更開闊,毒素慢慢往尾巴匯集,在尾巴上開辟出一條可以用以分泌毒液的新路。
現在,他閉上眼睛,也能看見喬治婭的存在,她是一個純凈的白色的影子,依舊被神恩充盈,侵犯與定義沒有讓這份神恩受損,她依舊是完滿的神官,純凈的處子。
他發現,自己用這幅骯臟的魔物的身體,觸及到神對世界的定義和對奴仆的定義。作為他者,作為觀看者,他比喬治婭更清楚她的一切。他是沒辦法把神官拉下神壇,就好像神像碎了神依舊在那里,在她體內,神圣充盈。如她所說,她是永恒的秩序的碎片。他只要這塊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