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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婭看向離他最近的兩張畫像,包括扎拉勒斯在內,幾乎所有的公爵畫像年齡都在30-60歲之間,唯獨他左邊懸掛的那張面孔是個年輕人。
她在魯米諾斯見過那位年輕人,他有著和扎拉勒斯一樣狂妄的金色頭發, 活像一頭獅子,而不是一只狐貍,那時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普蘭坦,如今,這個名字依舊不重要,因為他已死亡。
“這是我叔叔的孩子,我叔叔篡位后沒多久就被他殺死了。”扎拉勒斯在她身邊停下。
“我在魯米諾斯見過他。”喬治婭轉向他。
“當然,那時特蕾莎剛從圣地離開,是我們護送的她。你沒有忘記他們舉行舞會的時候吧?”扎拉勒斯又忍不住確認了一番。
喬治婭點點頭。那時她就應該知道,自己是管不住扎拉勒斯的,扎拉勒斯總有一天要回到他的領土。可是她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她以為神的鞭子可以馴化野獸,她以為神殿權威能夠讓人發自真心長久侍奉。
在這個走廊盡頭,是舞會與聚會用的大廳,它的中心有個圓形沙發,它環繞著巨大的花瓶,花瓶里插著新鮮的洋牡丹和香雪蘭,有尤加利葉和冬青枝作為點綴,冬青上結著的紅果猶如四濺的血珠。見喬治婭對它感興趣,扎拉勒斯介紹道:“這里的花會四季輪換,過段時間舉辦宴會的時候,會更自然主義些。”
“嗯。”喬治婭點點頭。大廳很高很大,她已經走累了,因此柔軟的沙發顯得過分有吸引力。除了中間最顯眼的沙發,其他地方也分別擺了很多供休息的軟榻,從這里出門,又是舞會的休息區,椅子一排排整齊擺放著,卻沒有蓋上防塵布,看起來這片區域總是用到。
“喬治婭,我想起莫妮卡和我說過一件事。”
“什么事?”他成功留住了她逐漸消弭的精力,她不得不再次警惕起來。
“她和我說,雖然你自詡歌頌神恩的仆從,實際上連怎么醒花都不知道。”
只是這事嗎?只有這事嗎?喬治婭的注意力又掉下去。但她也被迫陷入回憶中,想起和扎拉勒斯駐扎在圣國的那段日子。莫妮卡也是個喜歡花,了解花的秉性的人,但有時她會送來些根本沒有開放的花,它們被過早折下,還沒綻放就已經消逝。喬治婭不喜歡這樣的花,但送到她這里來的難免混雜,為此,她還找莫妮卡對峙過。
“下次別再送還沒開的花給我了,花就應該開完了再從枝頭剪下來。”
“我的神官大人喲,開完了再剪下來,那可就什么都欣賞不到了。”
扎拉勒斯隨侍的時候,莫妮卡讓他送花來,他會根據花種類進行不同程度的處理,有時他會幫花把葉子剝開,有的時候還會把花頭捂熱,以輕緩的動作撥弄花瓣,使它們綻放,從那以后她才知道,原來剪下來的花也能正常存活半個月,像在枝頭那樣散發舒緩的香氣。
不愧是神的造物,不愧為神的恩賜。
可是她不明白為什么扎拉勒斯在這里提起,僅僅是在回憶過去嗎?還是意有所指。
“喬治婭,我抱著你走吧。”他突然說。
他不可能發現不了她的腿正在顫抖,如果是寬松些的裙擺,她還能掩飾腿部的動作,但是這身裙子的紗質罩袍外甚至還墜著水晶作為裝飾,它們環繞了一整圈,行動時也打在她的雙腿間。
“……好。”喬治婭放棄掙扎,任憑扎拉勒斯用手臂托住,并圈入懷中。
對于行過的路,她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從餐廳出來,經過一節樓梯后到達一段走廊,再從隔斷處離開,是掛著公爵肖像的長廊,轉過一間休閑用的房間,是舞會區,這一大塊區域沒有什么可以記憶的地方,鏡子增加了這片區域的縱深,致使場景重復形成難以判斷虛實的迷宮。
從舞池出來,是白色大理石柱構成的前廳,他們正在二樓,賓客們來訪時,首先會看見一座巨大的室內噴泉,在噴泉外,還有循環的池水環繞整個半圓形前廳,噴泉上的雕像無論是姿態還是形狀都如此熟悉,那位石膏女子背對著他們,但喬治婭立即反應過來,并質問道:“你在做什么?”
扎拉勒斯理所應當地回答:“和每個繼承這座城堡的公爵一樣,按照自己的喜好和習慣進行裝飾啊。”
“那怎么……你……你怎么可以……”
那座雕像給她的沖擊過于強烈,她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原以為這是一座普通的獸人族工藝品,正如精靈們會被人類工匠做成裝飾,精靈族的特殊儀式用具會被人類效仿,在人類間看見獸人主題的藝術品與工藝品不足為奇。但是……但是,那不是時鐘神殿使者的雕像,祂的雕像總是有固定的儀態,兩只牛角與從腰部延伸出的魚尾是祂的象征,白色長裙與灰色披風是祂的標志,祂總是靈動得像一尾魚,又堅韌得像一頭牛,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少女的模樣。
“你對她感興趣?我帶你下去看看。”
扎拉勒斯不由分說,把她抱得更緊了。在前廳得左右兩邊各有24級臺階通向中心的噴泉和水池,噴泉往下,還需再爬32級臺階,在樓上,賓客會俯視雕像,但在進門的那刻,所有賓客都必須仰視她,直到和她站在相同的位置。
這一切都是對時鐘神殿的模仿。
叁神殿允許人們對它進行模仿,因為這有益于信仰的建立與精神的抒發,塵世間不乏對神圣空間的研究,也不缺乏在神圣空間重拾信仰對抗陰影的例子。但是,但是,令她感到惡寒的是,雕像不應該是少女的模樣,更不應該是她的模樣,作為神的使徒,她絕對不能擁有造像。
但出現在她面前的偏偏是她自己,噴泉的叁個泉眼圍繞著她,噴出分叉的水柱使水面無法安寧,中間的雕像和背后的浮雕是個整體,共同組成她在時鐘神殿時,在墻上描摹同伴們影子的模樣。
扎拉勒斯說:“我還有很多這樣的陶瓷擺件,你要看嗎?我專門找工匠還原的。”
“不……不,不要。”喬治婭閉上眼,合上雙手祈禱起來。
扎拉勒斯站在噴泉前,想到那座冰冷的雕像變成手里溫暖的少女,感到無比幸福。他沒有打斷她的懺悔,她既冷又甜又溫暖的氣息鉆進他的鼻腔,讓他再次燥熱起來,不過,他并非暴君也沒有什么變態的嗜好,今天和明天他得扮演好紳士……明天?明天再說吧,誰也不知道明天的事。
“這邊是會客廳,旁邊還有我的私人休息室。”
“嗯。”喬治婭累了,她也想要休息。扎拉勒斯帶著她在會客廳里走了一圈,鮮花、工藝品、藝術品、幾代人積累的珍奇,簡直像微型博覽會,要是哪位貴婦人穿著鯨骨裙撐來此,恐怕要當心撞碎物件賠個高價。
不過,喬治婭疲憊的精神又緩和下來,因為在這紛雜的內容中,她發現了某種秩序的碎片。
也就是說,她的百靈鳥在此處落下一根羽毛,魔法軌跡被記錄了下來,很快,神殿方面就會明白,她正在普蘭坦公爵的領地里,他們能安心下來,處理優先級更前的事。
盡管身體和心靈都在遭受極大的恥辱與痛楚折磨,但喬治婭不希望六芒星神殿將救援精力放在這里,她希望他們能夠信任扎拉勒斯,從而放下心去處理日益焦灼的東方戰局,以及由奧格斯特·伊弗蒙牽扯出的褻瀆人體的計劃,如果人手足夠的話,還應該把搜救精力放在小隊的其他人身上。
至于扎拉勒斯,他是她的敵人,是她的魔考,她必須直面他以讓靈魂成長,以抹除自己的驕傲,以更加盡心盡力地侍奉神。
“喬治婭,累了嗎?”扎拉勒斯的聲音,魔鬼的聲音又再次從她頭頂響起。
“嗯。”她點點頭。
“真可惜,我本來還想帶你去另一個長廊。”扎拉勒斯似乎沒有打算隱瞞這座建筑的構造,“我的宅邸除了擺放公爵肖像的長廊,還有一條和它完全對稱的路,用來擺放公爵夫人的肖像。”
“我需要休息,馬上到第九時辰了。”喬治婭的聲音越來越像臺疲憊的機器。
因為在早晨做了睡前才能做的事,所以,她的精力徹底消耗殆盡了,聽見窗外鐘聲響起,她又以她特有的方式請求道:“扎拉勒斯,我想要晚禱。”
扎拉勒斯坐下來,誘哄般說:“這取決于你分配給我的,完全屬于我的時間有多少。”
“這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我能否在晚禱時聽見你感謝我。”
喬治婭實在沒有精力同他周旋了,現在他在溫暖的休息室里,坐著不動,讓她更為疲憊,于是她答應道:“我會在感謝神的同時感謝你,因為是你為我提供了衣食。”
“這可不算誠意和能夠拿出來和我交易的籌碼。”
早上的那件事一出,扎拉勒斯便決定放棄原先完全不許她禱告的策略,重新規劃對她的精神控制,現在,他正在邊調整邊試探。
他點點自己的嘴唇,卻不說話。
喬治婭不得不妥協,她抓住扎拉勒斯的衣領撐起上半身,試探地含住他的嘴唇,卻不再進行下一步動作。于是扎拉勒斯承接起這個吻,還未等他完成,喬治婭已經在他懷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