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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公主的14歲生日,喬治婭在落在母女二人手里,打扮越發華貴,尤其是在給公主準備的雙重圣化禮上,她的整個頭都被繁復的蕾絲包圍,戴白銀鵜鶘頭冠與黃金面具,禮袍上金絲纏繞,珍珠串成花蕊,白水晶切割為花瓣,十字架內綴紅寶石,滿被圣光,舉手投足間散發神光。
作為她的侍從,扎拉勒斯也身披白銀鎧甲,沉默地守候在她身側,替他擋住渴求恩賜的狂熱信徒。但站在她的身側,扎拉勒斯看見,不止他狂熱地愛著神,所有人都渴求神的垂憐與恩賜,哪怕被衛兵攔下,也要不顧一切地向她伸手,只為得到真知之眼片刻停留。她,或者坐在神座上的那個“祂”,伸出戴著戒指的手,向所有人致意,賜予他們平等的愛與祝福。
可是,無論她怎么努力,都無法像太陽一樣帶來最為公正中立的恩典,愛與祝福投射下,必定存在著與之對等的恨與詛咒。
14歲,人生的第二個七年,靈魂開始接受更高層面的試煉,結構被打破并重組。從14歲開始,那些還未成熟的祭司可以開始參與祭祀事務,隨大人們熟悉典儀章程,與衛城內的靈魂對話。14歲,扎拉勒斯成為喬治婭最親近的侍從,然而在日復一日的侍奉中,他心里的陰影也在滋長,它們與他的血肉完全成為一體,他能控制它們使用它們,它們也在影響著他的思維。
時至今日,扎拉勒斯已經分不清對導師的愛究竟是發自真心,還是發自陰影的扭曲與誘惑,陰影把他的心臟攥得如此緊,如此疼痛,甚至已經成為思維與情感的一部分,不再向外流露,他又何必細究這份可怕的情感來自何方?
他沉默地站在走廊上,站在導師的房間前守候,默想心中的經文與陰影。那邪惡的不受控的影子,如今也臣服與神座之下,牠以他的身軀為容器,于是神圣便無法透過他的皮囊識別牠,在他與神圣共同行動的時刻,牠只能躲在血肉與骨骼間發泄怒火。他感覺自己就像故事里的小美人魚,為了獲得不滅的靈魂, 用不能言說的代價換取在刀尖上的行走。
在一墻之隔的房間后,喬治婭實在無法忍受把時間浪費在更換衣服上了,莫妮卡剛系好胸衣帶子,給她套上紗質里裙,還沒來得及把衣領的抽繩收好,她就大喊著侍從的名字跑了出去。
“扎拉勒斯,扎拉勒斯!”她在走廊上看見她的劍與盾,連忙跑過去躲在其身后。
莫妮卡拿著層層迭迭的紗撐走出來,喬治婭緊緊貼著扎拉勒斯,扎拉勒斯剛從思緒的漩渦中回過神,看見露出整個肩膀,衣衫不整的喬治婭,連耳朵都染上緋紅,又不得不面對陛下的審視。
“扎拉勒斯——”陛下刻意拉長了語調,“你不會忤逆我吧?”
“陛、陛下,我的職責在于按照導師的要求行動。”他本能地把喬治婭護在身后,伸手做出警告。
“我不要再換衣服了!”喬治婭緊緊抓住扎拉勒斯背后的衣服,躲在他身后朝莫妮卡抗議。
莫妮卡勸誘道:“今天最后一套,換完就可以等著參加宴會了,喬治婭。”
“明明參加宴會穿午餐那套也可以。”她推了推扎拉勒斯,讓他出面拒絕。
可惜扎拉勒斯什么也不說,只沉默地履行一面盾的職責。
“那你不穿衣服了嗎?”
“我不想穿這么復雜的。”
“喬治婭,公主特地要求舉辦化妝舞會,就是要看你盛裝出席呢。”
“這也太多了,穿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跳舞才好了。”
“沒關系,扎拉勒斯會牽好你的,對吧?”莫妮卡的目光轉向他。
“對,我……”扎拉勒斯閉嘴了,因為現在喬治婭正在他背后用手指寫字,他只能支支吾吾,“咳咳咳……陛下,或許可以減少幾條裙撐?”
“不可以,撐起來才好看, 今天我要把導師打扮成新娘子,還有很多事要做,再不快點就要趕不上了, 你快把導師還給我。”
眼見著扎拉勒斯還是什么也不說,喬治婭抓緊他后背的衣服,就像把他當成一面需要用力才能舉起的盾牌,埋怨道:“扎拉勒斯,我的盾,你的巧舌跟我的百靈鳥一同飛走了?”
導師的鞭策毫無作用,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新娘子”吸引,薄弱的意志徹底背叛,但又沒有正當理由為此做出遮掩,在明面上,他依舊和導師站在一起,消極地做談判功夫。
導師行走世間這么多年,應該也知道,有些事和想法就是無論怎樣爭取都不能被改變,這不能算作侍從的失職。控制住全然沒打算反抗的扎拉勒斯,莫妮卡一把架起喬治婭,安撫道:“好了導師,我又不會把你捆成時鐘神殿里封存的絲繭。”